第24节:狼的主人(3)
因为先前有过向幕府自首后又被释放的情节,所以一直有池内大学接受幕府
贿赂而变节的传闻。就这样,池内大学被激进的尊攘派盯上了。池内大学遇害前,
被主张“公武合体”的前土佐藩主山内容堂邀请去讲学。结束后,池内在自京都
返回大阪的途中,被外号“人斩者以藏”的土佐藩士冈田以藏为首的四名刺客杀
害。刺客残忍地砍下了大学的首级,曝晒在人来人往的难波桥(大阪的旧淀川)
上,并将其耳朵割下来,扔到了公卿三条实爱与中山忠能宅邸中。和血淋淋的耳
朵绑在一起的,是冈田等人的“胁迫状”——威胁朝廷放弃与幕府的合作政策。
池内大学被残杀一个月后,即二月二十二日,又发生了足利将军木像被浪人
枭首的事件。足利将军,即室町幕府(1336年-1573 年)的前三代将军,尊氏、
义诠和义满,三代将军曾与南朝天皇为敌,所以被持“尊皇”立场的浪人仇视。
其时足利尊氏等人早已死去多年,但木像还被供奉在京都等持院中,这帮浪人把
木像抢出,在三条大桥上砍下了这些木像的“脑袋”。木像枭首事件恰好发生在
将军家茂上洛期间,这种行为代表了反对公武合体的过激浪人,在向将军与幕府
赤裸裸地示威。
京都尊攘派浪人的无法无天,彻底激怒了京都守护职松平容保。在容保的眼
中,若是信念不同,大可堂堂正正拿起刀剑来决战,像浪人这样,极尽卑劣懦弱
的偷袭行为,实在让武士不齿。假如仍由在京的浪人如此肆意横行下去,那自己
这个京都守护职,和庙中的泥瓦木偶有何区别?很早,松平容保与松平庆永、山
内容堂的态度一致,那就是主张“言路洞开”,对过激浪人采取怀柔政策,但池
内大学被刺和木像枭首事件发生后,容保对浪人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愤怒的松平容保,在木像枭首事件发生后当晚就表示:“在京浪人暴虐至极,
此事相关者无可饶恕!”京都町奉行永井尚志谏言,为避免打草惊蛇,造成浪人
蜂起的局面,暂且先将追捕犯人的时期推迟数天,容保听从了永井的意见。二十
六日,容保经过周密调查,得知犯人中有会津藩士大庭恭平,决定以此为线索,
顺蔓摸瓜,将犯人一网打尽。当天,在得到一桥庆喜和松平庆永的同意后,松平
容保以京都守护职名义,正式发出了捕缚枭首木像浪人的命令。
容保对捕缚行动的安排如下:直接绕过所司代与町奉行,以会津藩兵为主力,
直接进行抓捕活动,每对付一名浪人,动用一名与力和七名会津藩兵(上士两人、
下士两人、足轻三人)的军力。为防止出现会津方对京都地理不熟、妨害抓捕活
动的情况,容保还安排了“公用方”(京都守护职下属咨询机构,由熟悉京都各
方势力的人员组成)河源善左卫门、大野英马、松阪三内等充当向导。
抓捕活动非常顺利,浪人仙石佐多男在面临缉捕时畏罪切腹,大庭恭平在内
的六名犯人当天被捕,还有两名犯人逃亡近江后被捕。真正麻烦的,是如何对这
些犯人定罪。
犯人被捕后期间,朝廷和各藩接二连三的反常举动,更让容保下定了严究此
事的决心。首先替犯人求情的,是尊攘大本营长州藩世子毛利定广,“全体尊攘
浪人,皆是精忠报国之辈,因等待攘夷大业,故而滞留京都,此次出现过激之举,
也是出于对逆贼足利等的憎恶,望朝廷幕府宽待此事。”
青莲院宫法亲王也趁机说,木像枭首本属过激行为,但会津藩在抓捕行动中
多以长枪、铁炮杀害犯人,也属暴行,这样不但会激起在京其他浪人不满,而且
使得各藩大名不安,容保此举欠妥,幕府应该加以问责。最嚣张的要属长州藩士
久坂玄瑞,他甚至在抓捕当天公开宣言:若有需要,枭首木像的犯人可以直接来
京都的长州藩邸避难,幕府无权进入藩邸内抓捕。
种种消息传到容保的耳中,更让他认定,浪人如此跋扈,就是因为朝廷和类
似长州这样的雄藩在背后撑腰,此次若是妥协,此后不要说京都的治安无法维持,
连幕府的权威也会是荡然无存的下场。最终,松平容保没有屈服于各方压力,对
相关犯人做出了严厉地判决,大庭恭平等数人被流放远岛,长尾郁三郎被判处终
身监禁。松平容保对木像枭首事件的处理,标志着幕府对浪人政策的转变,即由
原先温和稳健的“言路洞开”、“攘夷先锋”路线,变成以弹压为主的强硬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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