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三条的制札(7)

　　这个人便是佐久间象山。

　　当时彦斋对佐久间象山根本不了解，只知道对方傲慢自大，并且主张公武合
体，鼓吹日本开国，要引进蛮夷技术，这样的人在主张攘夷的彦斋眼里，就是十
恶不赦的“和奸”。彦斋随后认为，杀新选组不过等于杀松平容保手下的小喽啰，
而佐久间象山却是个思想家，对社会影响很大，为了攘夷大业，不得不先把他给
除掉。

　　元治元年（1864年）七月十一日傍晚五时许，松代藩士佐久间象山骑着全副
西洋马具的爱马“玉庭”，带着两名马夫和两名随从，意气洋洋地漫步在京都的
木屋町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矮小如女子般的男人，带着斗笠，急速
朝佐久间靠近。但这男人太不起眼了，实在无法引起佐久间的注意，直到他拔出
剑来。

　　当时许多街坊目睹了佐久间的惨死，这个叫河上彦斋的刺客如鬼魅般拔出刀
来，只听得雷鸣般的声音，刀光像闪电般，居然将佐久间象山和“玉庭”一起斩
成四片。然后，那小个子刺客连头也不回，摸了摸斗笠，便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人斩者彦斋”的名字和事迹，就这样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传播开来。

　　也许是佐久间象山生前树敌太多，即使他惨遭暗杀，也没多少人对他持同情
态度。倒是杀死他的刺客彦斋，在事后了解了佐久间的生平后，知道他崇尚科学，
崇尚道德，还是吉田松荫、桥本左内、胜海舟等人的业师时，居然对这名死者敬
佩不已，发誓平生再也不刺杀一人。这一对杀人者和被杀者之间的微妙关系，不
知道是让人感动不已，还是让人哭笑不得。

　　后来，河上彦斋果然不负誓言，再也没有暗杀过一人。他在高杉晋作功山寺
起兵后，加入到高杉的军队里，立下了汗马功劳。幕府的第二次长州征伐时，河
上彦斋再次举起刀，帮助长州军取得了胜利。庆应三年（1867年），河上彦斋返
回故乡熊本，但当时熊本藩内是佐幕派掌权，所以彦斋一回家就被投入了监狱，
错过了不久后的鸟羽伏见之战，是人生的一大遗憾。

　　次年二月，河上彦斋出狱，迎接了日本维新的新时代。但这个新时代却不是
彦斋所希望的，明治新政府比当初的幕府更为积极地打开国门，模仿西方革新体
制和军队，这一切都让攘夷派的河上彦斋感到厌恶和恐慌。另外，由于“人斩者
彦斋”巨大的名气，加上他对当初长州藩内幕的透彻了解，也让明治政府的新贵
们寝食难安。

　　明治四年（1871年）一月九日深夜，前长州藩士、新政府参议广泽真臣在家
中突然身亡，据法医的现场验尸报告，广泽身受剑伤十三处，其中三处致命伤在
咽喉部位，明显是被刺客暗杀的。

　　明治天皇得知堂堂大臣遇害后，雷霆震怒，亲自下令要严查凶手。人斩者彦
斋因为曾对政府新制度口出怨言，再加上之前的“光荣事迹”，故而嫌疑最大。
但明理人应该都知道，彦斋杀人从来是一刀两断，而且佐久间死后，彦斋也公开
声明不再刺杀一人，照例说不该怀疑到他。但新政府中的西乡隆盛、木户孝允
（即桂小五郎）、板垣退助、山县有朋等要员，却把广泽真臣遇刺事件的调查，
变为乘机清洗不平士族和政敌的借口。很快，河上彦斋被逮捕，在当年十二月被
处斩，死前赋诗：“自知躯体为君捐，徒留常思在人间。”

　　河上彦斋究竟常思什么？大概是他一生的矛盾之处吧，曾毫不犹豫地斩杀一
个人，后又因为这个人而立誓不再杀人，曾毫不犹豫地拿起剑为理想的新时代战
斗，后又冤死在了这个新时代中。不过这样的悖论，恰恰正是河上彦斋魅力的最
大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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