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细君:陨花之凋(5)
她冷冷地对着汉武帝说了一句话:“若天下果得太平,虽死无恨。”
据说,细君在远嫁西域的那天汉武帝亲自为她送行。庞大的迎送队伍逶迤西
去,前呼后拥几十里,鼓声咚咚,旌旗招展,彩衣飘扬,好一派帝王嫁女的威仪。
在行进的队伍中,汉朝的随嫁人员达数百人,既有宫娥彩女、乐工裁缝,也有技
艺工匠、护卫武士,还带有大量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等陪嫁品,奁品之丰富更
是炫人双目。
细君走了。湮没在历史发黄的书卷和大漠风尘中。唯独汉家天子的祚运未衰,
迢迢西域路上,“和亲”的车辇碾过西域的荒蛮。
我又一次打开了地图。
我的手指抚摸着那张发黄的纸页:长安——西域——乌孙。我试图通过文字、
图画和想象构造大漠荒凉的自然景象。比如乌孙,它在地图上的颜色褐黄之至,
那种强烈的迷失之感令人挥之不去。可是,这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张骞通西域之前,西域在所有中原人的眼中还是一片神秘的土地,人们对它
的了解仅仅限于行商过客只言片语的描绘——茫茫的戈壁,光秃秃的群山峭岩,
峰顶垂落的冰舌雪被,整个无垠的戈壁荒滩呈现出一种无生命的硕石颜色。偶有
大块的绿洲和草原,像一滴清晨的露珠散发出亘古的气息,湿润而凉。
但更多的是沙漠。当沙漠的波纹有时扩展到旅人的脸上,尘沙深处响起精美
的瓷器声和驼铃声。地平线上一轮燃烧的落日照亮商队的丝绸、茶叶、香料和精
美的银器。这其中,肯定有一个又一个汉家女子细小的足迹走过这里,被漫卷的
黄沙覆盖。而后,一个汉家女子用
纤细的手指撩开了被厚厚尘土包裹着的黄色帷幔,打量着帐外漫卷着的无尽
黄沙。尽管西域“人以其远,皆不肯去”,但后来的那些探险家、传教士或延续
至今的无数朝圣者们带着热情和勇气,仅仅凭着双脚或骆驼、牛马就可以在变幻
莫测的大自然中丈量广袤而荒芜的西域大地。
司马迁在《史记》中,有一段对细君的文字记载:“乌孙以千匹马聘汉女,
汉遣宗室女江都公主往妻乌孙,乌孙王昆弥以为右夫人。匈奴亦遣女妻昆弥,昆
弥,以为左夫人。昆弥曰,我老,乃令其孙岑娶妻公主……”班固所著《汉书?
西域传第六十六下》中这样说道:“乌孙国,大昆弥治赤谷城,去长安八千九百
里。”
细君作为一件汉朝的礼物就这样被奉送到了乌孙国已近耄耋之年的昆弥面前。
细君无疑是美的。各种史料上没有任何有关她相貌的记载,但她无疑是美的,因
为年轻就是美。而已到老迈之年的乌孙王昆弥微微倾斜着身体,惊奇而入迷地看
着眼前这位肌肤洁白的汉家公主——他的妻子,他第一次为自己的衰老感到了微
微的羞耻。衰老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肯定是躯体从炽热到冰凉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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