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传丝者：丝绸的旅行(6)

　　国的最早的文字资料。无巧不成书，大概一千多年之后，斯坦因在1900年古
代于阗国的一个佛教遗址、现名丹丹乌里克的佛寺废墟中，发现了许多绘画和雕
塑等艺术品，其中就有一幅被人们称做《传丝公主》的木版画。

　　他很惊奇地谈到他在挖掘丹丹乌里克佛寺的收获时说：“更奇的大约要算后
来我发现的一块木板，上绘一中国公主。据玄奘所记的一个故事，她是将蚕桑业
介绍到于阗的第一个人。在玄奘的时代，桑蚕业之盛不亚于今日。相传这位公主
因为当时中国严禁蚕种出口，故将蚕种藏于帽中，暗自携出——画板中央绘一盛
装贵妇于其间，头戴高冠，有女郎跪于两旁，长方形画板的一端有一篮，其中充
满形同果实之物，又一端有一多面形东西，起初很难解释。后来我看见左边的侍
女手指着贵妇人的高冠，冠下就是从中国私偷过来的蚕种，画板一端的篮中所盛
的是茧，又一端是纺丝用的纺车。”

　　斯坦因的解释与玄奘《大唐西域记》中之《麻射僧伽蓝及蚕种之传入》的记
载相吻合。据专家考证，斯坦因发现的《传丝公主》画板是7 —8 世纪之物，与
玄奘到达于阗的时间基本一致。据说，当年玄奘在于阗城东南五六里的地方，还
拜谒过麻射僧伽蓝，这是为纪念东国君女而专门建立的佛寺。因她的智谋而造福
于阗，所以于阗国就将她奉为神明来祭祀了。

　　另外，古藏文《于阗国授记》中记有中国蚕丝公主千里传丝至于阗国的故事，
并明确说明于阗国第十代王尉迟舍耶娶了东国的公主。若干个世纪后，于阗被人
们誉为丝路绢都，它曾是古代丝绸之路的要冲和丝绸贸易的重要都会，是西域最
早的蚕桑业基地。

　　丝绸在于阗十分盛行，它轻薄艳丽如云的质地为这古老的西域之都增添了几
分华丽和旖旎。不仅在尼雅，在于阗所属的地方都发现过汉代丝织品。丝织品上
绣着西域景物：骆驼、葡萄、花树等，皆为当地的妇女所绣。由此可以看出于阗
及西域人对丝绸该是多么喜爱。

　　在于阗出土的卢文木简中，还有人发现过这样有趣的记载：“彼已买妇女一
名，名苏祗莎，买价为四十一匹绢”；“若僧人不参加仪式，应罚丝绢一匹”；
“如发生打斗致人伤，轻者丝绢五匹，不轻不重者丝绢十匹，重者罚丝绢十五匹”。

　　但后人却少有人知道，这被人们誉为丝路绢都的于阗国却与东国公主有关。
那么，上述各类记载中的“东国”，是指东汉魏晋时的中央王国，还是指临近于
阗国的一些城郭之国呢？

　　“东国”如指中原王朝，若将蚕茧带到于阗要万里跋涉，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才能到达，那么，蚕子早就蛹化成蛾了，绝不可能传入于阗。况且，我国史册既
无中原公主远嫁于阗国的记载，也无中原王朝对蚕桑“密而不赐”的禁令，加之
玄奘对中原王朝总以“炎汉”、“圣代”、“大唐”相称。因此，这里的“东国”
并非指中原王朝，可能是指于阗国邻近的国家。

　　于阗国以东的国家有抒弥、精绝、鄯善（楼兰）等。前两国是于阗属国，斯
坦因在精绝国尼雅遗址发现了4 世纪的桑树。另有学者以汉魏时鄯善王是中国外
甥为由，推论鄯善应先于阗有蚕桑。由此我们可以这样认为：中原汉地的蚕桑丝
绸之术，是辗转经由鄯善国传往于阗国的。玄奘记述的“东国”应是鄯善国。

　　传说，东国公主到达于阗国之后，先在麻射僧伽蓝停留，礼仪准备就绪后，
才将公主迎请宫内，举行盛大的结婚典礼。公主带回的蚕桑之种则留在了麻射僧
伽蓝。到了来年春天才开始种植桑树，待蚕种活动之日开始饲养，但桑叶尚未长
出来时，只得先用其他树叶饲养。几年后，桑树长大了，绿叶成荫，桑叶的颜色
陶醉着于阗国的大地，桑葚的芬芳飘荡在泥土之上。

　　于阗国倾斜的漠野如一块巨大的屏风，把所有的阳光和雨水收藏着，把细小
的蚕子收藏着。紫红的桑葚带着清晨的露水，在众多的叶片和根须之间摇曳。蝴
蝶的飞翔充满了诗意。

　　在桑葚旁边，是一张巨大无比的桑叶。夜晚来临，被桑树的汁液和温暖包裹
着的蚕子们开始蠕动。它们昼夜不息地咀嚼着绿色的叶片，吸吮着清香黏稠的汁
液，那沙沙的声音犹如春夜里的细雨般动听。渐渐地，它们肥胖的身体开始变得
透明，在桑叶的呵护中打量着一段即将启程的路途，怯生生地迈出了无声无息的
第一步。

　　它们作为丝绸王国的精灵，将吐出丝绸。情欲的丝绸。在乌黑紫红的桑葚间，
流动着一条甜蜜的河流。一条没有尽头但却有着潮汐的河流。河流上泛着紫红的
光芒。东国公主和于阗王在这条流淌甜蜜之水的河流中时隐时现。河流中，弥漫
着经久不息的香气，淋湿了她专门为这个男人而披拂的长发。现在，这个男人用
扫过大漠、山峦的目光注视着她，一遍遍地虚构着她的微笑、她的羞怯以及她对
这条甜蜜河流的眺望。炊烟扬起，缫丝的作坊里水汽开始蒸腾。一条漫卷着红光
的丝绸将在于阗国的黄沙中缓缓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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