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常态”：20世纪20年代的欧洲(3)

　　鲍尔温历经几番辛苦，让人们留下他是属于温和派而不是保守派人士的印象。
摄影师与漫画家将这位富裕的钢铁制造商之子，描绘成一位古时英国殷实的自耕
农形象：漫步田野看着他的猪、抽着烟斗、轻视知识分子，并且虚张声势地谈论
浅显的常识的红脸寡言者。他是第一位对内阁阁员直呼其名的英国首相，也是第
一位将无线电有效地应用在政治领域的人。他以自己能与工党保持良好的关系而
自豪。他帮助英国的保守党建立务实的中产阶级风格，取代上一代托利党（Tory）
领袖——如索尔兹伯里（Salisbury ）爵士与寇松（Curzon）爵士——那永远的
贵族式作风，据说寇松爵士曾经说鲍尔温是个“极无足轻重的人物”。但是事实
证明鲍尔温是一位精明的议会制谋略家，也是一位相当执着于正统经济学的人。
他协助并带领英国表面上重建了1914年以前的财政与商业管理制度。

　　英国新自由主义最值得注意的一个措施是恢复国际金本位制。19世纪的世界
贸易里两个固定不变的状况，是可以自由交换所有主要货币与黄金，以及伦敦身
为世界金融首都的角色。金本位制因为战时的货币管制而暂停运作，而伦敦也因
为战争而中断与部分客户的业务联系；此外，战争期间英国在海外投资的损失，
也严重地削弱了英国的经济实力。从正统经济学的观点来看，恢复金本位制和伦
敦的复兴是密不可分的。

　　鲍尔温的财政大臣丘吉尔，在1925年4 月的预算报告中宣布恢复战时暂停运
作的金本位制。从此以后，在世界各地都能自由地以英镑兑换黄金。因为金币不
再能在英国的国内交易中自由流通，所以这并不是传统的金本位制。但是它却能
让人有一种世界已经恢复旧观、仅存的战争影响已经消逝的错觉。

　　英国恢复金本位制的举措可能阻碍了20年代后期英国寻求再度繁荣的努力。
一则因为丘吉尔坚持要恢复1914年时的汇率，高估了英镑兑美元的价值，导致英
国的商品在世界市场上的价格更为昂贵。①一项对金本位制很基本的批评是，鉴
于战前英镑对黄金的自由兑换，是以英国在国际账户的庞大盈余，以及持有庞大
的黄金储备为基础的，但是战后伦敦的黄金市场依赖的却是衰弱的经济结构。由
所持有的外汇储备金如马克或美元来补充黄金的措施，如果发生困难，那么这些
外汇储备金很快就会流失。这种脆弱的金本位制终于在1913年到1931年间崩溃。
它对英国经济所造成的损害，远比1925年的小规模财政复辟严重。

　　恢复常态对于改善20年代英国劳动人口的生活水平毫无帮助。英国必须应对
他们在世界经济地位的变化所进行的基本调整，因为金本位制使英国商品在海外
的价位偏高而更为困难的局面。英国出口贸易的支柱——煤与纺织品正在逐渐没
落。英国的出口所得，始终不曾将战时海外投资的损失弥补过来。更糟糕的是，
在两次大战期间，英国的失业率始终不曾低于那令人震撼的10% ，即使是在20年
代后期经济最繁荣的时期亦是如此。性情可称坦率的鲍尔温，对英国经济问题的
解决依然毫无贡献。他在1925年7 月30日的演说中曾经说：“这个国家里所有的
工作者，都必须减薪以便协助产业恢复经济独立。”①

　　煤矿工业为鲍尔温对英国恢复常态的希望带来最严酷的挑战。煤矿矿藏丰富
的近海地区，是19世纪英国商业和工业昌盛繁荣的主要刺激因素，而且这些煤矿
还是英国可以提供最多就业机会的产业。但是在20年代，世界上的煤供过于求。
因为市场在战争期间已经中断，设备也已落伍，且管理权又支离破碎地落在众多
规模不大的公司手中，导致英国煤炭的竞争力极弱。煤矿主人认为减薪是让他们
重回世界市场的唯一办法，但是矿工却坚决拒绝接受减薪的做法。②而政府任命
由塞缪尔（Herbert Samuel）所领导的委员会未能成功地说服煤矿业主合并他们
的煤矿、使经营方式合理化，并且将设备现代化，以交换政府对降低薪资谈判的
协助。当谈判陷入僵局时，矿工们终于在1926年5 月初走上罢工一途。

　　矿工的不满是1926年英国工人大罢工的主要燃料。1926年大罢工是发生于1919~1920
年的“不要干涉俄国”的罢工行动，与1973~1974 年冬的能源危机之间，英国现
代史上局势最紧张的阶级冲突。罢工的矿工们加上几乎所有有组织的工人，组成
英国史上最大规模的联合示威游行。示威运动最高潮的那一天，5 月13日，约有
将近四百万名劳工走上街头。英国全国总工会（Trades Union Congress ，TUC ）
的总理事会在9 天后接受和解（政府强制执行塞缪尔在以减薪作为交换条件的报
告中所提倡的现代化），但是有些一般会员依然继续罢工。才半年，很多矿工就
因为饥饿而被迫接受低薪条件、回到工作岗位。

　　回顾1926年的英国大罢工，我们发现这次大罢工似乎是一个结束而不是个开
始。罢工的领导者们始终只是打算以罢工作为操纵谈判的手段，而不是革命步骤。
英国全国总工会甚至使用“全国罢工”这个名词来称呼本次的罢工事件，而不是
以往工团主义者所使用、暗含以劳工联盟取代政府的意义的“全面罢工”这个名
词。和战后不久在克莱德河沿岸地区所发生的罢工事件不同，1926年的罢工不曾
出现僭越政府职能的苏维埃或罢工委员会。虽然劳资双方以及由政府和大学生所
组织的反罢工者，都曾出现一些暴力行动，但是没有致人死亡。凡此种种都让人
明白，当时保守的新闻界所发布对“布尔什维克主义细菌”歇斯底里的恐惧，以
及主张采取强硬路线的丘吉尔对罢工那“只有推翻议会制政府或取得决定性胜利
才会停止”①的可怕预言，其实只是杞人忧天。

　　大罢工对政府的影响是，在1927年制订新的法令禁止赞同罢工，并且断绝与
苏联的贸易和外交关系（这是由于有些保守党党员谴责苏联曾经发放救济金给矿
工所致）。在英国全国总工会这一方面，因为这次的罢工，英国的工会运动终于
补偿它在资金与会员人数方面的损失；实际上也加强了它在现存的英国社会体制
中集体谈判的能力。不过历史并未记载矿工个体与他们的家人所经历的痛苦和磨
难。

　　20年代晚期的英国显然是个和平繁荣的国家。但是虽已恢复常态的外表，却
掩藏不住英国为应对他们已经下滑的世界经济地位所做的不适当调整。

　　8.3 法国

　　在彭加勒内阁对德国的强硬路线因为占领鲁尔而信誉尽失之后，法国的选民
在1924年5 月的选举中，让温和的左派政党联盟取得了国会的多数席位。左翼联
盟（cartel des gauches），是法国议会中激进党（Radicals）与改良派社会党
这两大主要的左派政党所组成的选举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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