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常态”：20世纪20年代的欧洲(6)

　　1920年以后，每一任的魏玛政府都只能借助一些充其量可以暂时容忍魏玛宪
法的中间派与右派分子的支持，而组成多数派。以与企业界关系密切的前民族自
由党（National Liberals ）为基础所成立的新政党——人民党（People’s Party
），在施特雷泽曼的领导下，于1920 年的选举中一举获得15% 的选票。由民族主义
者和君主主义者重新编制组成的德国民族人民党（German National People’s
Party ，DNVP）也得到一样多的选票。人民党接受议会制共和政体，认为这是德
国重新夺回世界霸权，最合理可行的手段。德国民族人民党对议会政治的参与度，
远比人民党有更多的条件限制。他们只是为了要建立更具权威性的政治体制的目
的，而参与议会的运作。在危机时刻，共产主义者与民族主义者（德国民族人民
党）反而能从支离破碎的中间派中得到更多的支持。处于这个时代的魏玛共和国
中间派，就好像一支两头烧的蜡烛。

　　一丝不苟地遵行宪法的艾伯特总统，在面对不佳的选举结果时，并未采取行
动延续社会民主党继续掌权，而从议会的温和中间派中选择新的总理。即便如此，
以支持由技术专家统治的无政党政府为趋势，选票并未大量流向中间派政党。在
短短两任天主教中央党政府的执政期间，既未能与缔结《凡尔赛条约》的列强达
成比较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也没能遏止让马克贬值到近乎是废纸的恶性通货膨
胀，于是在1922年11月要求汉堡- 美洲轮船公司（Hamburg-America shipping line）
经理——威赫穆? 库诺（Wilhelm Cuno）——筹组由无党无派的技术专家所组成
的政府。库诺甚至不是国会议员，他所建立的模式是倚重总统权威与技术专家，
以填补议会多数派的空隙。

　　另一种模式，是将全副精力集中于外交与经济议题的政权。至于那些德国国
内所出现的，能使社会机构如军队、文官系统与大学自由化，以应对新的民主宪
法的新变化，不是更早出现，便是随1920年的选举而消逝无踪。今后德国政府的
成功或失败，将取决于他们是否能够成功地处理外交事务与经济议题。

　　外交事务与经济议题在1923年时正处于危机——就在那一年，法国占领鲁尔
；也就在那一年，马克崩盘。1923年时的魏玛共和国，面临十年来最重大的挑战。
库诺总理在鲁尔事件采取消极抵抗法国的政策，只是让德国的经济停顿不前。共
产主义者和民族主义者与法国作战，并且创造了英雄施拉格特（Leo Schlageter），
施拉格特是一位年轻的自由团退役军人，因为破坏杜塞尔多夫（D üsseldorf）
附近的铁路线而被法国人处死。受到日益高张的罢工浪潮，以及人们对上涨的生
活费用的普遍不满所鼓舞，德国共产党企图在10月发起一场革命性的暴动。在由
社会民主党和共产党所治理的萨克森与图林根州，革命家招募民兵或者“无产阶
级百人队”。另一方面，从墨索里尼那里学得教训的希特勒，则企图利用“啤酒
馆暴动”，在慕尼黑掀起一场民族主义革命。同时德国的中央政府也陷入马克已
经一文不值的危险之中；德国人的生活秩序似乎已经破碎。

　　“大联盟”

　　1920年3 月，卡普暴动因为工会的全面性罢工而受阻，而“魏玛联盟”也已
经恢复了政治权威。相对的，在1923年年底，有三位保守派人士挽救了共和政体，
他们主要是在议会的架构以外运作，而在20年代晚期稳定的魏玛政权里，他们依
然是处于统治地位的人物：政治领袖施特雷泽曼、德国军队指挥官西克特将军，
以及财政专家沙赫特（Hjalmar Schacht ）。

　　掌权的政治人物是施特雷泽曼。施特雷泽曼的父亲是一位啤酒批发商，他不
但是帝国时期一位成功的商人，而且作为中间派的政治活动也有杰出的表现。大
战期间拥护德国领土扩张的施特雷泽曼，对1918年的革命深感震惊，并且对新的
共和政体心存怀疑。但是他卑微的出身、务实的态度，以及对安定的体验，让他
对贵族和毫不妥协的右派官员，抱有更深的敌意。因为民族主义者的愚行——卡
普暴动，以及埃尔茨贝格和拉特瑙的被刺事件触怒了他，所以施特雷泽曼逐步地
领导他的人民党走向正面支持魏玛宪法的路线。他认为魏玛宪法所造成的祸害比
较小。同时代的人称他是一个理性共和主义者，拥有共和主义的头脑，但是没有
共和主义的心。

　　1923年8 月，当危机更加强烈之时，施特雷泽曼拼凑了一个承诺能从右派与
左派手中救出魏玛共和国的议会多数派。他带领人民党加入由社会民主党、民主
党和中央党组成的“魏玛联盟”，形成一个“大联盟”。我们已经了解他在外交
部长任内对国际调解的决定性贡献。①施特雷泽曼的大联盟（1923年8 月到11月）
同样坚决地维护德国境内的魏玛宪法。但是在大联盟中纳入这些彼此矛盾对立的
政党，既有缺点也有优点。事实证明，施特雷泽曼对于将共产党部长逐出萨克森
与图林根州政府的决心，比强迫巴伐利亚的民族主义州政府执行极右派法律更加
坚决，至少直到11月8 日希特勒的啤酒馆暴动，社会民主党首度走上反对党的舞
台为止。接下来的四年里，就由没有社会民主党的中间派议会来统治德国。施特
雷泽曼曾经挽救了共和政体，但是他也从“魏玛联盟”手中永久地夺走了魏玛共
和国。

　　施特雷泽曼向西克特将军而不是向议会求助，以便击退由两个政治极端派所
引发的暴动。1920年到1926年担任德军指挥官的西克特，在《凡尔赛条约》的限
制内，尽其可能地让他那只有10万士兵的军队成为一群具有统一性、高才能，有
可能成为未来领袖的人，甚至比旧帝国的军队更保守、更不受政府控制。②西克
特优先考虑的是德国的国家统一与军队统一。只要共和国能推动这两个价值观，
他就愿意出兵保卫共和国。10月份于萨克森与图林根组成的共产党- 社会民主党
州政府，对中央政府的权威与资产构成威胁。当西克特占领这两个州的首府（德
累斯顿与魏玛），并且于10月和11月推翻两州的州政府时，地区军队司令官受命
采取行动保卫两州的领土。为了迎战因为希特勒的慕尼黑暴动所引发的巴伐利亚
分离主义的威胁，总统于11月8 日依据宪法第四十八条——紧急状态的总统权力
条款——的规定，授予西克特全权解决这个问题的权力。对西克特来说，幸运的
是，巴伐利亚当地的保守派人士在不需要动用联邦军队对抗希特勒最著名的共犯
——战争英雄鲁道夫将军——的情况下，就将暴动镇压下来。与此同时，警方与
海军也于10月23日，在汉堡港镇压了最后一次的反魏玛德国共产主义暴动。共和
政体已经获救，但是付出的代价是势力更大的中央集权，以及更加独立自主的军
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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