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张集馨一声叹息(1)
张集馨一声叹息
两次出任甘肃布政使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七月,五十岁的四川按察使张集馨接到吏部的委任
书——升任贵州布政使,并获道光皇帝召对五次,对臣子而言,这是莫大的荣幸
了。
道光给了张集馨三条“工作指示”:
第一条,理财,“汝不要听任属员闹出亏空来要紧”。
第二条,察吏,“理财固为藩司(即布政使)专政,而察吏尤为当务之急,
地方得人而治。”按清官制,一省财政与人事,都归布政使管辖,而晚清之际,
国库紧张,吏治腐败,理财与察吏又更为迫切。
第三条,敢作为,“督抚固是封疆大吏,两司(即布政使与按察使)一省有
几个,尚不是封疆大吏么?巡抚固不可不听,亦不可尽听,汝遇事总要自己拿定
主意,方不是随声附和。”清代布政使,因受制于督抚,往往无所作为,道光不
希望张集馨也自缚手脚,辜负圣恩。
皇上还暗示他:“我今日叫汝做藩司,是要汝作好督、抚,汝不可自暴自弃。”
皇恩浩荡,张集馨受宠若惊,谨领圣训,谢恩上任。途中,又接到圣旨:张集馨
改任甘肃布政使,饬赴新任,不必来京请训。原来他的老上司、四川总督琦善已
调到兰州任陕甘总督,奏请皇上钦派明智、干练的藩司来甘肃,虽然没有指出姓
名,不过道光皇帝已明白琦善所要的人正是张集馨。
张集馨有才干、有操守,外圆内方,此前的政声也不错,还有过署理四川布
政使的经验。此次主政甘肃,果然做出了几件漂亮事。
甘肃地瘠民贫,州县亏空严重,前后任往往交割不清,又有牧令捏报旱灾、
扣留税银的劣习,张集馨对此严加清理,于是“积弊一清”。有一个叫做范懋德
的道员(相当于地区行署专员),在盘查仓粮的过程中,大肆索贿。张集馨交待
按察使明谊去核查,明谊与张氏私交甚好,于是将范懋德及其他相关官员一并解
省审办。不久,明谊有事晋京,张集馨又向陕甘总督琦善提名他的同年朱其镇代
理按察使;他还委派另一位同年步际桐署兰州知府。
上述事例,固然显示了张集馨的干练,其实也说明了他所掌握的权力,是与
布政使一职相匹配的:可以雷厉风行整饬地方财政、按自己的意思调剂属吏、遣
派差使。而这,应归功于他与上司琦善“旧交相得,推心置腹”,所以行事较少
受掣肘。
然而,福兮祸所伏。由于与琦善关系亲密,咸丰元年,琦善因案被弹劾,张
集馨也受累获罪,被革职遣戍军台。虽然两年后又补授布政使,但很快又得罪总
督桂良,被参了一本,再遭革职。
咸丰六年(1856年)九月,五十七岁的张集馨几经宦海沉浮,仕途又回到七
年前的起点:奉特旨署甘肃布政使。赴任前,也蒙皇上召对五次。命运似乎给他
开了一个玩笑。
次年二月,张集馨抵任,故地重回,物景依旧,而人事全非。张集馨领略过
官场险恶,再无当年意气,赏识他的道光皇帝已经龙驭上宾了;驻兰州的陕甘总
督也不是那个器重他的琦善,换成了与他“偃蹇不相亲”的乐斌。
这位甘肃的第一把手原来是个糊涂虫,“公事全不了了”,最大的爱好就是
喝酒、听戏、讲黄色段子。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二把手张集馨能趁机掌执更大的
权柄,因为乐斌宠任亲信、重用私人,在他身边滋生了一个雨露共沾、与有荣焉
的权力分肥集团,我们姑且称之为“乐系集团”。而张集馨没有加入这个集团,
因此,虽然他在正式权力体系中位居要职,但我们后面将看到,他的权力几乎被
架空,只能“付之一叹”了。
陕甘总督的嫡系权力圈
我们先来看看乐系集团的构成。总督府师爷彭沛霖是其中的一名要员。乐斌
因为大字不识几个,“公事例案,阅之不甚了了”,所以奏折文案,一概委给彭
师爷操刀。张集馨曾不无刻薄地说,乐总督如果离开了彭师爷,“便如水母,寸
步难行”。彭既受重用,也借势招摇撞骗、作威作福,在甘肃官场上,是个炙手
可热、呼风唤雨的人物,“官吏趋之若鹜”。
乐系集团的另一要员叫做周二奶,原来是总督府的仆妇,后来与乐斌私通,
并有了一个私生子(周的原配老公已被乐斌打发到远方,并送了一笔重金另行娶
妻),竟成了督署的实际当家人。她为人悍泼,不但凌虐乐斌的姨太太,还常常
揪扭着乐斌撒泼:“我令汝做总督,汝方能做,否则,做不成也。”所以乐斌对
她也“深畏之”,总督下面的属员们,更是不敢得罪周二奶分毫。有一回,候补
道员和祥的厨子与周二奶的随从争路,厨子出言无状,触怒周二奶,和祥知道了
这件事,惶惶不可终日,次日一大早就到总督府负荆请罪,长跪乞哀。张集馨在
窗外听到了,忍不住窃笑,但和祥并不以为耻。我倒觉得,也不能笑话和祥恬不
知耻,周二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不登门乞罪能行吗?除非不想在官场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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