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药材学的奠基人赵燏黄

                               洪波  朱晟

    赵燏黄（1883—1960），字午乔，号药农，江苏武进人。诗书门第，幼承庭训，
钻研文史，精通考据，曾留心古籍版本、目录学，通晓书画鉴赏，擅长搜集古旧书
籍、文玩字画、名人扇面、函札。清朝末年留学日本，东京帝国大学药学科卒业。
赵燏黄在日本留学时，适逢明治维新之后。亲眼看到日本自维新之后日渐强盛。他
渴求新知，曾拜名师长井长义博士。下山顺一郎博士，尽得其学。
    赵燏黄在1911年归国后，参加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在南京临时政府工作。
1913年他到北京政府内务部任金事。当时内务部也管卫生工作，司长为伍晟。时鲁
迅亦在北京政府工作，与他时相过从。鲁迅译述植物学方面的资料，有时常和他研
究。之后，赵燏黄即专门从事研究与教学工作。从1918年到1929年，在杭州医药专
科学校任生药学教授。“生药”的名称自宋代起即有，但内容上加以中西贯通，则
系赵所首创。1930年至1934年，他任中央研究院化学研究所研究员，开展生药学研
究工作。1935年至1937年任北平研究院生理研究所研究员，继续以前的工作，并培
养人才，直至抗日战争爆发。1940年至1946年，他任上海新亚药厂华北分厂厂长、
总技师，从事麻黄素、水溶樟脑等的研究设计工作；同时兼任北京大学医学院药学
系教授、北京大学医学院中药研究所研究员。1946年至1948年在北平兼任陆军总医
院特约研究员。1949年至1960年任北京医学院药学系生药学教授、中医研究院中药
研究所顾问等职。对生药学建树很多。

                                主要著述

    赵燏黄著作甚丰，五十年如一日，从未间辍，因几遭兵烫变迁，论文大部散佚。
赵晚年曾自谓，如我能出集，也不过半偈[注]、囗义[注]而已。现就
其主要著作列
述如下：
    《现代本草——生药学》（上册）（与徐伯囗共著），1935年完成，书前有蔡
元培序。这是我国早期出版的生药学专著，首先将我国固有的中药按现代科学方法
加以整理，鉴别真伪优劣，为现代“中药鉴定学”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其后，赵之
弟子叶三多著《生药学》（下册），为继承及补充赵之未竟事业，先后辉映，相得
益彰。日人石户谷勉著《北支那囗药草》是参考赵的著作而写成的；日人刈米达夫、
木村康一等所编之《和汉生药》、《最新生药学》等，也都是以赵之著作为主要参
考资料编写而成。
    关于赵燏黄的专题著述，据不完全统计，有《中国新本草图志》第一集（1932
年）、《中国新本草图志》第二集（19M年）、《祁州药志》（菊科及川续断科）
（1936年）、《华北药材之实地之观察》（1937年）等。他发表的专门论文在50篇
以上；未完成的著作有《本草新诠》，初步估计在二百万字以上。

                                考据鉴定

    赵燏黄在本草方面做了很多细致的考据工作，令人信服。兹举两例如下：
    雷囗的生卒年代：雷囗为我国古代本草学家，对炮炙多所贡献，后人宗之。所
谓“雷公炮炙”，也就是炮炙创始的意思。但雷囗的生卒年代、籍贯不详，自古或
称其为隋人，或称其为宋人，后人引用，人云亦云，莫衷一是。赵燏黄通过古籍反
复考据，称其为南北朝时的南朝刘宋人，值得信服，近人多宗其说。
    关于我国古代制药的发展，赵燏黄曾对我们说，“炮炙”就是制药。但所谓
“遵古炮炙”，因为不符合事物的发展规律，所以后人常把“炮炙”作为一个贬词
来用。雷囗的《炮炙（制）论》，是一部迷信成份很重的制药书。赵燏黄说，雷囗
是炼丹术士，却改行制药（炮炙），这反映了炼丹术向医药方向的转化，自此以后
的医方中，才出现了“丹”的名称，这是我国医药及化学史上重要的发展阶段。
    宋《履峻岩本草》三卷，琅阝(王牙)默囗撰，书成于1920年，收药205种，每种
绘成五彩图。赵燏黄通过考证极力推崇其绘画之精美，记载之翔实，并于原版书后
作跋。该书现存于北京图书馆善本书库。
    

    赵燏黄精于书籍版本，且善收藏。解放前北京著名的收藏家，一为博增湘[注]，
一为董康[注]。据说赵燏黄的藏书也不算少，可以称得起收藏家之一。但赵非常谦
虚，常同我们说：“我所收藏不过属于本草方面，至于文史方面应推陈垣先生、顾
颌刚先生，医学方面应推范行准[注]先生、丁济民[注]先生等。我所
收藏的不过区
区之数。至于版本，也不过喜欢收集同一种书的历代刊刻之版本，尽量求其齐全。”
如《本草纲目》，赵即收藏有25种版本，而极力推崇金陵版之优，并多次建议出版
机构，如复印该书，应首先考虑排印金陵本为好。近年人民卫生出版社重印的四厚
册《本草纲目》，即接受赵燏黄生前建议而排印的。
    邓拓同志亦曾走访赵燏黄，多次研究版本之学。《文物》杂志前主编张捕与赵
时相过从，探讨文物年代。

                               国外的评价

    赵燏黄不仅在国内负有盛名，被誉为生药学家、本草考据学家、药史学家、版
本鉴定家等，外国人对他也很推崇。如，英人伊博恩（E．B．Lead）《本草新注》
（Matena Medica），序的开头即提出赵燏黄对中药做了大量研究工作。日人木村康
一等编的《药学大全书》中的第二册《和汉药》，着重提出赵燏黄教授对中药研究
的大量贡献，用一节的篇幅介绍他。近年南京药学院徐国钧等主编的《药材学》，
特别提出赵燏黄教授是我国药材学的奠基人。
    日本以研究“附子”而著名的生药学家高桥真太郎博士，于1962年访华时，得
悉赵燏黄已于两年前作古，曾向东方合十遥拜，并要求慰问其家属，自称为赵之再
传弟子，极力推崇赵之学术成就。

                              研究联系实际

    赵燏黄从青年时代起，一直从事中药研究工作，五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从
未间断。他的研究能联系实际。例如，我国大量出口麻黄，进口麻黄素。经赵燏黄
指导，自40年代起，在国内开始生产麻黄素，先是自给，后则出口，走的是自力更
生的道路。上海新亚制药厂生产麻黄素的方法即为赵燏黄所设计，之后，大同麻黄
厂亦沿用。又如，做药酒的五加皮，一直被认为五加科植物，赵进行实地调查证明，
我国北方制五加皮药酒所用的原料，不是五加科，而是萝摩科植物杠柳皮，它的用
量不能过大，常用量为0.8克至1.5克，过量容易中毒。赵燏黄尊重现实的精神，常
为后人所称道。

                              热心培育人才

    我国现代知名的药学家大半出于赵燏黄门下，如黄鸣驹[注]、黄鸣龙[注]、王
殿翔[注]、李承枯[注]、管光地[注]、叶三多[注]、王雪莹[注]、关克俭[注]、谢
宗万[注]、萧培根[注]等，均先后受其教益，虽然各有不同方面的成就，但其基础
的奠定，还是同赵燏黄的启发教育及谆谆教导分不开的。
    我们幸列赵燏黄先生之门墙，30年代起先后追随先生，若干年中体会是一致的。
赵燏黄当时虽已五六十岁，但精力充沛，为了学术与事业，兢兢业业，夜以继日。
他常常鼓励我们要到产药地区和药肆去，脚踏实地，刻苦钻研，不会就学，学了就
干，干就干个彻底。他常说，搞学术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追到它的娘家”。
对于一个字的读法、字义，一定要弄通弄懂，来不得半点马虎，要追究它的来龙去
脉，一丝不苟。要会查《说文解字》、《康熙字典》、《文苑英华》、《韵语辞典》、
《太平御览》等书，必弄通反切、正音、释义、出典，应用而后快。为了考据一个
问题，写好一篇文章，建立一个观点，他常连续工作几昼夜，废寝忘食，一气呵成，
不辞辛劳，孜孜不倦。
    关于书籍版本，赵燏黄常教导我们说：南宋版与北宋版不同，要看书口、纸张、
版心、刻工、字数、行数，要多看，仔细玩味，反复推敲对比，辨别真伪，不能为
书贾所乱。
    赵燏黄说：攻本草学要对文史之学有所了解，文字要学梁启超《饮冰室全集》
秀丽的文笔；史学要学章学诚《文史通义》之渊博论述、正确的品评；小学（文字、
音韵）要学章太炎；考据、校雠要学王国维，等等。
    他还对我们说：不能数典忘祖，学问总是渊源有自的，除了做学术研究、打基
础功夫要向书本学习外，还要向有学问的人学习，学习他们活的经验。并说：“我
初考本草学就是向锺观光[注]老师学习的。锺老的著述是《本草纲目拾遗的拾遗》。”
赵燏黄题继其志，继往开来，有所发挥，有所前进。赵终生所做的工作，还是《本
草纲目》的继续，也就是继承李时珍——赵学敏——锺观光。他的本草巨著《本草
新诠》一定会重新整理出版，以飨热爱本草学的读书人。

                           （选自《文史资料选编》第8辑，1980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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