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写的是什么，不用爷爷看，我会唱，街市上小人们都在唱呢。”小莲见自己
有了用武之地，高兴地唱起来：“有锡--- 兵，天下----争呵。无锡----宁，天下
----清呵。有锡呵----沴，天下呵----弊呵，无锡呵----义，天下呵----济呵。”

　　虞姝在一旁观察着爷爷的表情，心想如果见爷爷烦恼了，就不叫小莲唱下去。
开始的时候爷爷边听边摇头，不以为然的样子，听着听着，头愈摇愈慢，终于不摇
了，双眼紧盯着小莲坐的地方，聚精会神地听。到小莲唱完，只见爷爷点了一下头，
沙哑着喉咙说：“没记错吧？再唱一遍。”

　　听到爷爷这样说，虞姝一颗心才放了下来。高兴地和小莲一起唱起来。

　　爷爷就躺在藤椅子里静静地听，不一忽儿，两颗晶莹的大泪珠从他那布满鱼尾
纹的眼角滚落下来。

　　“爷爷？”虞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爷爷这个铮铮铁汉流泪，惊得不知所
措。爷爷轻轻摆了下手，示意继续唱下去。

　　当唱完第三遍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平时仅仅看得见微光的爷爷撑起身来，使
劲盯住奶奶手中的黄绢，并伸双手将神谶接过来，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向堂屋中央。
虞姝不知爷爷要做什么，赶忙将他扶持着一起走到供桌前。爷爷默默地把黄绢平放
在供桌上，挣扎着转过身，对着神谶跪了下去，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虞姝心痛爷
爷赶忙将他扶起，搀扶着坐回藤椅子里。爷爷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举动，看得三人
目瞪口呆。

　　“神谶显灵了，天老爷呵，真的显灵了”奶奶连声赞叹。

　　“好，神谶对我灵验过了。小莲奶奶你把它拿回家去供起来吧。”爷爷又说了
一句更加令人感到意外的话。然后就一言不发，似醒非醒地在藤椅里躺了一下午。

　　李明一伙人找了条船，一边欣赏两岸的风景，一边徐徐前行。一路上听见从历
山方向过来的人，不管是走路的还是乘船的，都在高声议论神石和神谶的事。还看
到有人拿着抄录着神谶的黄绢和竹简，一路与人讨价还价，又急不可待地风风火火
往县城赶，总不外乎想赶在别人前头卖个好价钱。对这种事李明一伙人早已司空见
惯。在江东，任何一样物品，任何一件事，甚至一句话都是可以卖钱的。像这种神
呵，仙呵一类神乎其神的事，也不例外，信与不信并不重要，最终还是要归结到买
与卖的简单关系上面去。

　　“大公子，”伯祥想在众人面前进一步显显自己不但学问上高大家一筹，论办
事能力也不弱。他献计道：“看这个光景，就是走到发现神石的山洞里，也未必能
打听到更确切一点的消息。这种事传过几张嘴，早就走样走得面目全非了。”

　　“那依你之见，如何才能打听到确凿的消息呢？”李明问道。

　　“锡山和历山周围方圆几十里，虽然地广人稀，大多是农人渔民，但市面和读
书人多半集中在锡山南坡、历山黄公涧下白石坞一带和石门下历山村几处。这儿的
亭长伍仲跟我常有来往，我们不如先找他，晓得事情来龙去脉的那些人肯定就在附
近，由他去帮我们找来。避开那些闲杂人等，我们坐在他家中喝着茶水，细细地盘
问，或许能问出点真实情况。”

　　“这个主意的确高明。要我们自己找人问，不见得找到真正知道内情者。仍旧
免不了云里雾里，弄不到真东西。”大家七嘴八舌都以为此计大妙。

　　主意一定，一行人不久就弃船步行，浩浩荡荡由伯祥领路，不一时来到亭长伍
仲家。

　　伍仲的家在锡山西面，白石坞南面，依山傍水，一座精致小巧的竹屋被竹篱笆
墙围在中间。前院很大，几棵参天银杏树在地上投下一片树荫。周围竹篱墙上爬满
盛开的牵牛花。后院粗看比前院更大，除鸡舍外还栽种了不少南瓜豆角和各种菜蔬。
最后面的部分已在山坡上，一座用竹子建造的吊脚楼随坡而立，如果这儿住了个读
书人，那楼就是再好不过的书斋了。吊脚楼左右还栽植一大片茂密的竹林。整个院
落点缀得正可谓如花似锦，美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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