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第一个表示反对向官府妥协的是虞姝自己的爷爷。

　　“阿姝，你怎能答应与官府讲和呢？官府、李渊、项籍、桓楚都是外人，根本
不能让他们晓得藏宝的秘密！祖宗的规矩决不能改。”虞义气得脸皮发紫，怒斥虞
姝：“先王遗诏要我等七兄弟保护好国宝和光复吴国。我等七人无能，损失了四块
残玉，以至复国无望。既然如此，我们宁愿让国宝永远深埋地下，也不能让官府沾
上国宝的半点好处。阿姝，明天你就到县衙去回话。我们宁可受监禁，想找藏宝，
没门。”

　　“虞老伯，你是我们的长辈。我们当然都听您的。”武坤说：“不过，李渊虽
然猜想藏宝可能是一件不可分拆的无价之宝，外面却早有谣言说，吴王藏宝说不定
是子虚乌有，要是有一天发现根本没有藏宝。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虞小姐在夏宫只是答应李渊，回来同大家商量，并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作为
缓兵之计也未尝不可。”季仁说：“倒是官府立即解除了对我们六人的监禁，企图
造成既成事实，迫使我们就范，手段很老辣，我们不得不防。”

　　“我财迷心窍，泄露了祖宗传下来的秘密，让众兄弟跟着一起吃苦，我好惭愧。”
缪兴沉痛地说：“可是，从吴王亡国传下遗诏，至今已长达二百几十年。情况一直
不断在变化，祖宗传下的有些规矩也是应该有些改变了。别的不说，现今人人关心
的是苦不堪言的徭役和赋税，我们七个人还整天做恢复吴国的梦，老百姓会愿意跟
我们走吗？”

　　“缪兄弟虽然有大错。但这几句话说得在理。”武坤附和道：“现在七块玉中
三块已经落入官府，七家人除了南迁的周家，尽被官府抓在手心之中，藏宝图一事
已无秘密可言。我们死抱住老一套的做法，我看也行不通了。何况，我们三人眼看
着要去服劳役，即使没有官府硬插一手，难道还能像以前那样七家人空守着国宝吗？”

　　“老话说，天不变，道也不变。祖宗规矩决不能变，复国决心决不能动摇。我
看变的是我们自己，二百多年过去了，对吴王的忠心变弱了，复国的勇气变小了，
七人长期分散变成一盘散沙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们要改改祖宗的规矩，我也
无法阻止你们，吴王的复国之赌看来只有彻底认输了。虞姝，你给我听好了，立即
把那几块玉毁了，就是让国宝永无出头之日，也决不能落入外人之手。项籍，也不
能让他沾手。”虞义由于眼看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信念在年轻的一代身上已变得如
此淡漠，他彻底地失望了。边说边挣扎着坐起身来对吴方说：“吴方，你是三十年
前就叫着要变通的，力主依靠春申君来实现复国大业。结果如何呀？不是失败得更
惨吗？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啦？历史的经验不该总结总结吗？”

　　虞姝被爷爷的态度吓呆了，她第一次看到爷爷会如此不通情理。她觉得祖宗传
下的有些东西，不是说你想不想变的问题，而是已经到了不得不有所改变的时候了。
但她在暴怒的爷爷面前，终于没有勇气直抒己见。

　　“我是应该说说我的想法。”吴方一字一句地开始他惯常的长篇大论：“我个
人真如老虞说的那样，三十年前就要改变改变祖宗的一些做法，不满足于七个人小
打小闹，不赞成局限于从七人中推举出自己的领袖，而是想借用别人的力量，那怕
由别人出任新吴国的领袖，也要加快实现复国。我从未动摇过实现吴王临终遗命的
信心和决心，只是力主采用新的斗争策略，团结更广泛的力量而已。借用春申君的
力量是一次尝试，失败了，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能
完全归罪于改变祖制上。”

　　“依靠几个人搞宫廷政变，屡战屡败，春申君事变中基本策略还是没有离开政
变。结果反被李园占了先机，败得更惨。”孙回说。

　　“孙回说到点子上了。”吴方说：“二百多年来一直不变的实际上只有一件事，
就是从开始的那天起一直只依靠七个人搞秘密活动。甚至在家族中也只传长子，其
它兄弟姐妹都成了外人，对祖传的秘密一无所知。可怜这七人小集团，由于祖传的
严密纪律约束，没有增添过一个人。对于保持七人小团体的纯洁性和保守机密来说，
这样做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用处；但对于参加实际争斗和争取复国来说，则如同儿戏，
有百害而无一利。这个祖制传到今天，甚至已经危及七人小集团自身的存在。因为
照老规矩，七人中只要其中有一家出现意外，比如缪兴丢失了玉，比如我吴方后继
无人，比如季仁父亲临终没有来得及把秘密完整地传给儿子，比如周家父辈决心退
出等等。这些意外的变故都可能使七人小集团在顷刻之间瓦解，玉飞凤难有相聚之
日，更谈不上图谋复国之举。”

　　“这个单传的规矩当然可以改一改，我不也只好传给孙女了嘛。”虞义自知刚
才发火显得理亏，解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对老吴王的忠心不能变，谋求复国的
决心不能变，国宝决不可让外人染指。”

　　“传承的办法还不是本质的东西，改变一下，大家的意见容易统一。实际上不
变也不行了，我的玉就传承给了虞姝，周家虽说要退出小集团也不忘把玉送回来。
现在眼看着七人中有三人马上要远走他乡去服劳役，而且玉飞凤的秘密已闹得尽人
皆知。可以这样说，七人小集团已经名存实亡。等到那一天，我们两个老头去见了
吴王，全部重任就落到了季仁和虞姝两个人的肩上。他们面临的困难比过去任何时
候都大。首先，藏宝还找不找？如何找？其次，复不复国？二百年来吴、越、楚的
百姓经历了一系列的变迁，各位有目共睹。人们对过去吴越争战时的深仇大恨早已
淡忘了，今天人们整天担心的是，上面什么时候又派下一个要命的徭役，怕的是自
家摊上家破人亡的灾难。如果我们看不到这一点，盲目重提吴越争战旧账，空喊‘
光复吴国’的口号，的确江东一角也没有多少人会愿意跟我们一起走。老虞呵，你
说我们面对这种形势还能死抱着所谓的祖训不变吗？”

　　“唉，想不到十几代祖先的梦想要毁在我们之手。”虞义叹息道。

　　虞姝心软，听到这里，在一旁默默流泪。

　　季仁用无助的目光扫视众人，看到大多数人都无奈地摇着头。屋内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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