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虞姝回想着那晚的经过，虽然天上吹着阵阵北风，身上依然热烘烘地出些微汗。

　　缪兴见虞姝半天没提新的问题，呆呆的也不敢走开，只得在一旁陪着她发愣。

　　又一阵北风吹过，把缪兴的衣服下摆吹得一掀一掀。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从虞
姝的脑海中冒了出来，她想再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

　　“缪五哥，你们兄弟姐妹六个，你爸最喜欢哪一个？”虞姝问。

　　“唉，按说呢，我是老爸的独子，老爸老妈打我出生起就最爱我。我要啥他们
给啥，我的脾气也就越来越大。长到十几岁时成了家中的一个小霸王。老爸就慢慢
地不怎么欢喜我了。倒是我那个六妹，人虽长得丑，但从小聪明伶俐，特别听话，
是老爸老妈的一个开心果；特别勤快，是老爸老妈的一个小帮手。不知道的只说六
姝长得丑嫁不出去，其实是我老爸老妈舍不得把她嫁出去，耽误了六妹的青春。”

　　“你老爸怕你在外面闯祸，常叫你六妹管着你，所以你特别狠她，我说的对吧？”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最不服气的就是我老爸光相信六妹，把我看得一钱不
值。”

　　“也不是我看出来的，凡是家中男孩顽劣，有个聪明能干小妹的人家，几乎家
家都是如此。看来你家也不例外。”

　　“千真万确，虞家妹子神仙一般，猜得一点不错。”缪兴从心底佩服虞姝，话
也就多了：“有一件事可以证明，我只告诉你一人。不是那天大伙争论要不要改改
祖宗传下的规矩吗？当着那么多人我不想说，其实我老爸早就自作主张把祖宗定的
规矩改了。”

　　“喔？他怎么改呢？你先不要说，我再猜上一猜。”虞姝心中已明白三分，猜
测道：“你老爸想把玉传给你六妹，对吧？”

　　“你比神仙还灵。正是这样。我老爸临终时，要不是六妹答应老爸，由她监督
着我，我老爸非把残玉传给六妹不可。虽然老爸最终还是把我们二人一起叫到跟前，
把玉飞凤的故事讲给我们听，把残玉让我保存着。还一再交待我遇事要同六妹商量
着办，不要自作主张。可是我哪里记得住那么多口令，暗语呢，我就让六妹帮我记
着。后来神谶传到丁山，我只当是一件稀奇事听了，还是六妹告诉我说，是代王大
哥的召唤令来了。又反复把暗号教了我几十遍，我才急急忙忙上战鼓墩去会大哥。”

　　“好，五哥，谢谢你这么信任我。你放心去服劳役吧，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安全。
你的玉，我一定找回来。”虞姝斩钉截铁地说。

　　缪兴、武坤和孙回终于走了。在五户联保，里、亭、乡、县、郡各级行政机构
的严密管制下，谁也豁免不了他们的劳役。为了不拖累家中老小，为了不连累熟识
的左邻右舍，为了不使乡里乡亲的族长、里长、亭长难堪，他们服服帖帖地集合出
发了。也许惟一可以宽慰一下他们的，是一句最普通的话：“倒霉的也不止我一个。”
不必责怪他们的麻木、他们的不争，在无处可躲的高压之下，在蛛网一般的束缚之
中，连无所不能的孙大圣尚且只好在五行山下苦熬度日，何况常人呢？

　　缪兴、武坤和孙回三人最终的命运，我们永远无法知晓了。但是也许我们可以
为他们祈祷，如果他们能活着，坚持到日后项羽大军同秦将章邯大军的最后决战前
夜，作为服役囚徒的他们三人，已经同几万名囚徒一起被编入了章邯的秦军。到那
个时候，希望他们能找到机会逃跑，并投诚项羽大军，那么他们或许还会有与虞姝
重逢的一线可能。

　　冬去春来，眼看春天也已被越来越强的日晒赶走了，虞姝找回缪兴那块残玉的
努力毫无进展。她曾悄悄地三上丁山寻找缪家六妹，结果未见半点踪影。她又自作
主张悄悄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项籍。项籍不动声色地委托震泽湖匪桓楚向江东大小
湖泊，江河周围的各个联络点发出密令，查找缪六妹和她寡母的下落。此举同样没
有发现任何线索。好像这两个人突然从人间蒸发了。正当她感到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个新的灾难又悄悄地向着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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