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东郡在今天河南省北部，是春秋时期卫国的领地，却正好是秦帝国疆域的中心。

　　这年春天的某日，忽然从东郡的上空轰隆一声掉下一块陨石。天降陨石是常有
的事，本来不会引起人们的特别注意。但这块陨石其大无比，与常见的流星不同。
它落地后在泥地里砸出了一个大坑，而陨石本体居然没有炸成粉身碎骨。形如白薯、
比拳头大的一块陨石躺在坑里。到第二天地方上官员闻讯前去实地踏看。却见大坑
旁围观者众多，人们都不住嘴地啧啧称奇，说陨石上有天书。地方官排开围观者，
派人下到坑底把陨石捧上来。郡守大人亲自查看，他不看还则罢了，一看之下早已
三魂吓掉两魂半，半天合不拢嘴来。原来陨石上所刻天书，竟是六个大字：“始皇
死而地分”。

　　郡守大人和众地方官好不容易镇静下来，派兵丁驱散围观人群，用官袍包着这
块‘烫山芋’，匆匆忙忙回到官府拟就奏折，用三百里加急上报朝廷。咸阳的各级
大臣也都不敢拖延，会聚在咸阳宫上奏‘真人陛下’。秦始皇一听恨得咬牙切齿，
立即下“制”，命令东郡的地方官追查刻石之奸徒。把东郡的郡守、尉、监御使忙
得屁滚尿流，也没有查到罪犯。秦始皇知道后，一面下令撤换无能又失职的郡政府
三大员，一面下令新上任的地方官大举搜捕陨石落地点周围几里路范围内的所有成
年男人。并就在陨石坑内架起柴火把陨石烧红，又用冰水激冷，反复多次，使陨石
时而暴热，时而暴冷直到变成一撮石粉。虽然仍有心怀不测之人暗中议论：“谶语
或许有灵。看，那个人亲自下令，分（粉）得如此彻底。”但东郡在一片腥风血雨
中，无数无辜的百姓人头落地，继咸阳460 个儒生之后阴曹地府又增添了一大群冤
魂。

　　这件事虽出在东郡，却提醒了廷尉李斯。他想起会稽郡也出过一件刻石传递消
息的悬案，一向没有去管它，现在看来其手法雷同。要是经常有奸人学样，用刻石
方式冒充天书诽谤朝廷，那还了得。今天始皇陛下已统一天下，万里疆域除了始皇
陛下的声音外，岂容别的什么人的声音在天下传播？此风决不可长！

　　李斯此人是秦始皇的一大帮凶。当年为秦始皇出谋划策，收罗并焚烧天下书籍
者是他；参与围歼和坑杀咸阳众儒生的也有他。所以，秦始皇命李斯立即起草一道
圣旨，用三百里加急送到会稽郡守府殷通手中。

　　殷通此人一贯饱饮终日，无所事事。对上对下都极尽圆滑取巧之能事。这一次
可受到了当官以来最为严厉的训斥。圣旨称由于殷通对锡山妖石一案，神妖不分，
查办不力，久拖不报，特革去殷通郡守之职，以假守（代理郡守）之职暂时署理会
稽郡行政事务，以观后效。并责令监御使赵忝督促假守殷通从速将处理锡山妖石一
案结果上报真人陛下云云。

　　殷通接到圣旨哪里敢有半点拖延，恭恭敬敬请来赵忝商议。连陆丰也没有通知，
让书办拿来清查办早先登记的名册，胡乱点了六个人为主犯，其中有吴方、虞义、
锡山亭长伍仲、绸缎店顾老板和两个最先抄录神谶的儒生。命令副将余英立即带人
去无锡把六个主犯抓来，关进郡守衙门大牢。虽然也叫余英顺便搜查一下有无刻石
工具之类的物证。实际上已没有必要。殷通连夜亲自提审吴方、虞义等六人，邀赵
忝在一边旁听。殷通既不深究六人为何要如此行事，更不容六人为自己辩护，简单
问了几句，就认定各案犯犯罪事实清楚，当堂定吴方为非法制造妖石，妖言惑众主
犯；定虞义为吴方同伙，散布妖谶灵验主犯，定顾老板为提供作案物资主犯，定二
儒生为带头传播妖言主犯，定伍仲为包庇上述五犯的严重失职官员。判了六个‘斩
’字，天刚亮就下令把六个犯人拉到姑苏城十字街心砍头示众。前前后后只花了一
天一夜的时间，是殷通一生中最雷厉风行的举动，可见官帽比什么都重要。

　　殷通妄杀锡山神石六案犯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江东各县。尤其在无锡引起了极度
的恐慌，凡是曾经被清查衙门关过的人、抄录过神谶的人、卖过神谶的人、化了大
价钱‘请’过神谶的人，以及他们的家属一个个关门闭户，龟缩在家中。就是如此
安份守纪，仍时刻害怕“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有人敲门也会把全家人吓得
像筛糠似地发抖。

　　虽然对殷通这种为了护住自己的官帽而滥杀无辜的做法有些微词，陆丰等人也
别无它法。生米煮成了熟饭，原先的计划泡了汤，只好暂时把追查吴王藏宝一事搁
置起来。他和李渊私下议论，幸亏殷通没有公然把吴王藏宝之事上报朝廷，否则又
是一个悬而未决的疑案，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李渊小心地选了一个他自以为合适的时间，把这事委婉地说给躺在病榻上的李
园听。李园听到吴方死了，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似乎像是笑声。当听到因为吴王藏
宝图丢失了一块，吴王藏宝有永远深埋于地下的可能之时，他几个月来梦寐以求的
财宝与他无缘了，就叹了口气睡着了，从此再也没有醒过来，也许他的魂魄追赶吴
方去了。吴方和李园一对冤家，你争我斗几十年，谁也没有能杀掉对手，却不料，
就这样糊里糊涂死在秦始皇的随心所欲的暴政之下。

　　项籍是从项梁那里得到吴方和虞义被莫明其妙枉杀的消息。变故是如此之快，
根本没有伸援手相救的可能。

　　“四叔，我就看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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