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皇上的南巡队伍实际上是刚祝贺完新年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这次南巡与上次
北巡相隔了四年之久。十月深秋气候极佳，所以包括嬴政本人在内，南巡队伍中人
人都很兴奋。

　　出巡的车队出武关离开关中，第一站是云梦泽。云梦泽在大江中游，方圆达九
百多里，大江穿泽而过。云梦泽是湖，大小湖泊有上千个；云梦泽是沼泽，一半以
上面积是芦苇荡。在这里嬴政游遍旧荆国的故都和各城镇，征用了数百条大小船只，
传令随行军士卫队都练习驾船技术。以至人人明白这次南巡主要走水路，同历次出
巡主要走陆路大不相同。为此，南巡队伍在云梦泽一带就逗留了近三个月。

　　最希奇的事是嬴政在这水乡泽国命人摆了香案，向远在南方几百里以外的九疑
山，遥祭死后葬在那山上的舜帝。不知是否因为八年前他下令火烧湘山，得罪了舜
的两位妃子娥皇和女瑛，今天想起要说声对不起，求舜帝对他既往不咎，保佑他找
到不死药，长命万岁，皇帝的位子永远坐下去。总之此事传出的信息表明，嬴政的
自信心是大不如从前了。

　　十二月底，皇上南巡的船队从云梦泽出发，沿大江顺流而下，一路观赏远山近
水，好不痛快。嬴政对于荆楚民风颇为欣赏，因为它与嬴政长期生活在其中的大河
（即黄河）和关中民风有着巨大的差别。他游兴十足，一时抛却了长时间坐镇首都
的烦恼，重奖了随行陪驾的二位巫师。要不是出发南巡之前他俩占了一卦“出巡大
吉”，嬴政还在犹豫不决。现在看来这次出巡的路线是选对了。皇上的兴致高，随
行的大臣、太监出的花样就更多，只要让皇上高兴，哪怕绕道走。

　　一月，船队沿江进入润州（今江苏省镇江市）地面。羸政知道这里已进入江东，
他又想起了巫师所说过的“东南方有王气”的话，当即传旨让那二位有功的巫师来
见驾。

　　“你们二人马上再给我算一卦，东南方的王气还在不在？”羸政问。

　　二位巫师装模作样算起来，但二人的目光始终不离站在一旁的李斯，终于看到
李斯向大江南岸努了一下嘴。又过了一会儿，二人才启奏皇上说：“启奏真人陛下，
从卦相来看，东南方妖气不但还在，而且比在咸阳时观察更为强烈。其中心就在大
江南岸的山区。”

　　“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压下去吗？”

　　“启奏真人陛下，办法是有。先要上岸找到发出王气的山丘，然后找出这些山
丘的龙脉走向，派人按我们指示的方向挖断龙脉，就可以消除妖孽之气了。”

　　“好，李斯，你立即带他二人上岸踏勘，命地方官派人来开沟，斩断孽龙的龙
脉。”

　　就这样又一个浩大的工程应时而生了。其实，李斯心中早有准备，知道皇上到
江东第一件大事肯定是想方设法消灭所谓东南方的王气。所以事先他就研究了江东
上千年来的历史，知道句吴国最早的政治中心在大江沿江南岸的润州一带，在那些
山区有众多的吴国王族墓地，所以他就暗示巫师们拿这些地方开刀，演出一场斩断
龙脉的闹剧，安安皇上的心。

　　一共派出了三千名囚徒，在今天的镇江到丹阳之间，开凿了一条曲曲弯弯的沟，
一下雨就变成了河，它穿越山区凿山而成。因其多曲折，故古代称它为曲阿；因三
千囚徒穿红色囚衣，故在这个地方建了一个丹徒县，这个地名一直延用至今。会稽
郡各县当然都分配到任务，神石一案中侥幸躲过殷通杀戮的几百人，除了到骊山服
役者外，全都被押解到丹徒去挖断龙脉，无一幸免。对史书上所记这段史实的唯一
疑问是，秦始皇时代居然已经有了统一的囚徒服装，笔者半信半疑。因为江东天气
炎热，光着身子就可潜逃，一身红色囚衣不可能防止囚徒逃亡；或许在囚徒脸上和
身上刺上朱红的印记，更能把囚犯紧紧束缚住。刺有红色印记的囚徒，当然也可以
被称为“丹徒”。

　　工程当然不可能如史书上所说在短时期内完成。史载秦始皇乘船通过这条人工
河，避开了大江出海口的巨浪进入会稽郡，并首先到达了钱塘江，从方向和时间上
来分析似乎可能性不大。按羸政爱水的个性来分析，在史书的字里行间分明写着另
一条南巡的路线。

　　羸政在润州亲自督促众官员安排好了压垮东南方妖气的工程后，二位巫师回奏
道：“启奏真人陛下，虽然动土不久，已经开始伤及孽龙的筋脉，妖气正逐步衰微，
一旦“曲阿”挖成，妖气一定会被消灭掉。”

　　羸政心中高兴，游兴更浓，他下令南巡船队由润州出海，沿海岸继续东行。经
过娄江（今浏江）出海口时，李斯告诉羸政，江东历来有五湖三江之利，娄江就是
三江之一，它南连震泽、北出东海，沿江物产丰富交通便利，是江东最早有人居住
的地方。羸政下令在此建娄江县。（县治在今江苏省太仓市附近，其管辖范围包括
今天的上海市大部，也算得上是上海市历史上第一个县一级的行政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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