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来。伍仲脸色微变，不知又出了什么吓人的事，汗水一
下子就湿透了衣衫。他一把将狂奔不止的儿子拉住问话，这小子却喘得说不出话来。
磨蹭了许久，才听清他说：“历山顶上，神石在历山顶上，是一个卜卦的方士算出
来的，村里的人们都上历山啦。”

　　李明、伯祥等人感到疑惑不解，这怎么可能呢。伍仲也觉得此话来得突然，心
中希望它是真话，哪怕历山顶上有一块假神石也比没有神石好交差。

　　“大家快看，很多人在往山上爬。”

　　众人回头观看，可了不得，沿着黄公涧，甚至很难上山的山谷山脊小径，几条
密密的人龙正向山顶冲去。其规模之壮观，远远胜过每年九月初九日重阳节的登高
人潮。

　　那么多人上山，是根小小骨针也肯定找得到，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去凑那份热闹
了。此时已是中午，因家中没有准备，伍仲只得把客人让到小街上的饭铺里去。他
点了些酒水及米饭，要了几个菜肴招待客人。伍仲他虽然人在招待客人吃喝，心中
却惦记着山上的情况。饭馆的老板和伙计其实也一直在牵挂着同一件事。

　　“山不算高，亭长，您这儿吃完，他们也该下来了。”刚把酒菜饭安排妥当，
店老板急着转过身凑到伍仲边上说。

　　“刚才没听清，人们怎么就一窝蜂往山上去了，你听到些什么没有？”伍仲问
他。

　　“这事您倒是问对人了。你们来吃饭前大约一个时辰，不知何处走来个算卦的
游乡方士，看上去已有六、七十岁，满头白发一直披散到肩上，到我这儿讨碗水喝。
我这小铺子里本就坐着十来个人喝茶饮酒。前面顾巷口绸缎庄顾老板您是熟识的，
他见来了个算命的，就对同桌饮小酒的人说：‘神石找不到了，为什么不叫那个算
卦的占一卦呢。’大伙说：‘对呀。你顾老板卖黄绢腰包鼓鼓的。你就做件好事，
出一顿饭钱，请那游方术士给算一卦吧。’顾老板一口答应，就让我的小伙计把那
方士请到他们的桌上来。先并没有告诉他要找什么东西。顾老板只问他，东西不见
了是起课好呢，还是拆字好，要不大件物事是否要卜一个龟卦。这个算卦的竟口出
狂言，说什么随你喜欢，他能够指物算物，指字拆字，指方位时辰、花草鸟兽、万
事万物都同样算得准。大伙听他说得如此热闹，就来了兴趣，叫他非当众算上一卦
不可。顾老板故弄玄虚，不说找什么东西，只说要找一件贵重物品，身边一摸，取
出那幅黄绢神谶来，说：‘就用此物算一算那件物事。’这位先生手摸，眼观，不
住地掐算，口中念念有词，我也听不懂。他算了老半天，还不时摇头似乎对自己算
的有些不信。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只能按卦上算出来是什么，就说什么，
要是说得不对，大家一笑了之。说实话，今天老先生出的这卦，我生平还是第一次
遇到。此物本来很平常，大家天天可以看得见，只因它身上有了符咒，就变得稀奇
了；它又不像是祭祀之物，但比祭祀之物还要神圣百倍。恐怕这是一块极其罕见的
通灵宝石。’这最末一句把在场的人都震惊了，有人不顾及后果叫一声‘对极了’。
顾老板问：‘那末，此物能否找回，往哪个方向找才找得到呢？’先生却说：‘据
我看这卦相，此物虽然神灵，却满身杀伐之气，有它将不得安宁，会给主人带来无
妄之灾，无它反可安居乐业，清静康健。我劝老板一句，丢了就丢了吧，此乃一枚
凶物，不值得花力气去找回来。’顾先生正在犹豫，大家就有些不依不饶，非问个
水落石出不可。那先生犹豫了很久，实在被众人数落得下不了台，才说；‘这可都
是你们逼着我卜算的，今后有个三病六灾，不要怪罪于我呵。其实此物今在何方，
就写在你们这件卦物之上。请看，二十四个字，实际是重复又重复，它写了四个
“天下”争、“天下”清，’“天下”弊、“天下”济，此物据我推算不偏不差正
是在“天之下”。’话声刚落，就引得众人纷纷指责，说他此说等于放屁，天之下
上自高山，下至海底，到哪儿去找。那先生被骂得无比气恼，一赌气说：‘不要怪
我言之不预，我可以把“天之下”三字也详解给你们，但有无妄之灾，是你们自作
自受。听好了，天之下并非指天的下方，下方可以下至海底，无法去找。圣人说，
天圆地方，又说，天似穹隆，穹隆为什么不掉下来，靠的是天柱支撑着，“天之下”
正是指天和天柱紧挨着的地方。天柱在哪儿呢？天柱就是一方水土的最高峰。此物
乃神圣怪异之物，必定栖身于神山之巅。’”

　　伍仲和几个客人此时早已听得入神。伍仲第一个醒悟，一拍大腿喊道：“三茅
峰。在三茅峰上。”伯祥也悟出此哑谜，不住地点头。李明和那几个不懂，立即发
问：“此话怎讲。”

　　“这座山，现在我们叫它做‘历山’。过去也有人叫它‘西神山’。顺便说说，
发现神石的锡山，过去也不叫‘锡山’，而叫‘历山东峰’。我们这震泽周围是一
个水乡泽国，本应该是一片平川，河渠纵横四通八达，大小湖泊星罗棋布。老天爷
也许觉得太平整了没有生气，就在这几百里平川之上，围着震泽之滨，散布了大小
七十二座山峰。使这儿山高水阔，错落有致，湖光山色，相映生辉。历山就是其中
之一，共有九座山峰似九龙盘旋，连同十三处清泉，号称‘九龙十三泉’。老子李
聃在《枕中记》一文中，就称它为神山圣地，又地处古吴国王城之西，故称西神山。
而历山三茅峰正是这方圆百十里内的最高峰。卜卦说是在神山之巅，当然是指明神
石在三茅峰上。”伯祥不厌其详地解说，李明他们这才茅塞顿开。

　　“正是这位大人说的对。顾老板何等精明，当即跟亭长您一样，一拍桌子，喊
一声：‘快，三茅峰。’几个年轻人开始没闹明白，楞了神。顾老板点拨了他们几
句，那几个楞小子就呼朋喊友冲向三茅峰，说是要抢个头彩，先拜先得福，引得众
人也一窝蜂地上了山。”

　　此时最早上山的人已下山了，小街上闹闹嚷嚷，人声鼎沸，不用找人来问，也
可知神石果真在山上找到了。

　　伍仲终于松了口气。

　　伯祥反而满腹狐疑。

　　唯有李明觉得此行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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