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沿直河向北，拐入一条小河浜，就见前面出现一大片茂密树林，透过树干的间
隙，可以看得到一些屋脊，有东西向的，有南北向的，有几处还依稀可见亭台楼阁
的倩影。
“看到没有，那一大片都是李府的房子。我不带你来，你也找不到从哪里进去。”
顾大婶指点着说。
“想不到李府这么大。”
“听老人们说，这是三十多年前楚国的宰相春申君黄歇造的宫殿。”
小船拐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小河浜前面出现一片宽阔水面，小船进入一
个大大的池塘中。
“这就是白水荡。你看左边，池塘旁的大殿就是李府正厅。”顾大婶说。
“李府没有围墙和大门？”虞姝问。
“这一片周围都有小河包着，不用围墙，大殿那里有一个老头守着，算是大门
了。听老人们说，以前春申君在时，食客三千，这里热闹非凡，到处有府兵巡逻，
所以不建围墙。后来李家占了这府第，没有几年家境就慢慢地萎下来了，人来人往
少了，冷冷清清，就在几处内眷住的庭院周围筑了一小圈土墙。”
“我看这里本身就像是一个大花园。”
“可不是吗？记得第一次我姐带我来玩，我也是这么说的。大妹子，你把船靠
到码头那儿，我们先上岸去问问杨老头，衙门把人关在哪间屋？”
二人停船上岸。顾大婶熟门熟路，带领着虞姝来到李府大殿的一个边门旁。
“门上哪位大爷在？”顾大婶大声问。
“唷，三姨来了，稀客。”从里面走出一个老成家丁，正是杨老头。他见是熟
人立即热诚招呼：“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今天我不找你家主子。我只问你，杨老头，你晓不晓得清查衙门把抓的人关
哪儿去了？”
“三姨消息真灵通。才今儿早上的事您老都知道了。清查衙门今早晨才借了府
里后面一个西小院，做了关人审人的地点，关的人不多，办案的和差役倒不少。他
们的船都停靠在北面的河浜里，自有一个院门进出，不打我这儿走。你老要找什么
人？没事别跟官府的人掺和，离远点。”
“我吃饱了撑的，我跟官府的人掺和什么，我打听抓进来的人。”
“三姨家谁被抓进来啦？这可倒了大霉了。”
“不是我家的人被抓了，是这个小姑娘的爷爷被抓了，还是个瞎子，真可怜。
我们这就去那边西小院。”
“三姨，”杨老头眼睛瞅着虞姝，压低嗓门对顾大婶说：“你可要小心呵。我
听人说，原先抓的那些人都不是要犯，取保候审后都放回家去了。剩下的都是主犯，
清查衙门的人准备细细地盘问，才听了我家老爷的建议搬过来的，说是在那边驿站
后院闲杂人多，进进出出不方便。”
“我晓得。她爷爷可是大大的好人。你说哪一回兴大狱不冤枉很多好人呢？”
“那倒也是。您老慢走，你们把船从东面小河浜绕道到北面小河浜过去也行。”
杨老头指点她们说。
二人重新下船，虞姝撑着小船从白水荡东出口拐进李府东边的河浜。见一处庭
院紧靠河边，庭院有墙围着，墙上有用土砖砌成的花格子窗洞，透过窗洞可以看到
墙内的花草树木和房舍。因为船低窗高，所以看不见里面的人，但能听到墙里面有
儿童的嬉闹声。
“这儿一排都是李府中李老太爷和儿子、儿媳妇们住的内院。”顾大婶告诉虞
姝。
船沿着花墙继续前行，拐进北面的河浜。透过树丛可以看到若干亭台楼阁和假
山花台。靠近河岸有一处还孤零零的立着一座不大的家庙。家庙过去不远，果然见
树丛中有一个带围墙的独立小院。院子北门外一条小路直通河边码头，码头上还停
靠着一条小船。她俩猜测，这儿大概就是西小院了。
“到处没有围墙，这儿倒为什么要单独围起来呢，难道以前就是关人的地方？”
虞姝好奇地问。
“只听说，过去这儿是住食客舍人的地方。”顾大婶说。
顾大婶带着虞姝来到门口。门紧闭着，使劲敲了一会，才有人把门从里面打开
一条缝。
“干什么的？”一个衙役探出头，不耐烦地问。
“大哥，我来给我爷爷送些吃的。”虞姝把装着食品的竹篮给衙役看看，抢先
说。
“你爷爷是谁？这儿只有犯人，上面也不让家属送饭。”
“我爷爷眼睛看不见，生活不能自理。大哥行个方便让我们看他一眼吧。”
“喔，今天早上抓来的瞎子是你爷爷？上面说了，不准任何人来探望，你走吧。”
“这位大哥好面善。”顾大婶摸索出二枚铜钱，塞给衙役说：“一点小意思买
罐茶水喝。你看我娘家侄女怪可怜的，她爷爷又是重病在身------。”
“不行不行，”衙役忙缩手，像摸到一块烧红的炭团一样，拒不接受那二枚铜
板，说：“不是我不给你通融，实在是上面下了死命令，这里剩下的都是要犯，不
准和外面有任何接触。否则我的饭碗要被你们搞砸了。”说着便使劲把门关上，任
你怎么敲打，他也不予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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