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文治(14)

　　真实的深层原因，有两个方面。

　　洪秀全创作的对象不同，动机不同。正所谓看菜吃饭，量体裁衣，洪秀全也
懂得这个道理。他的第一类诗歌，主要是写给自己看的，动机是赋诗言志；他的
第二类诗歌，主要是写给别人看的，动机是传播思想。写给自己看的，无妨深奥
正统一些；写给老百姓看的，当然要通俗易懂。洪秀全虽然反对老百姓唱山歌谈
恋爱，却也知道"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的创作原则，为了在广西老百姓中有更
多的读者，让他的诗歌走得更远一些，自然会在其中加入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一些
俗话俚语，这是他的诗歌走向" 广西化" 和" 打油化" 的深层原因和社会背景。

　　第二，洪秀全创作的心态不同，心情不同。从革命事业发展的需要来看，洪
秀全文学创作水平的急剧下滑，倒不见得是件坏事儿。也许，洪秀全正是近代最
早开始尝试平民文学的" 大师" 。洪秀全除了要迎合大众品味以外，他的诗歌创
作，不断走向" 打油化" ，也是由于自身心态和心情的变化所致。

　　洪秀全在科场上的惨败，可以从他创作的第一组诗歌中找到原因。按照当时
科举考试录取的比例，以及参照历代进士流传下来的诗歌，洪秀全失败，应该与
科场黑暗没有多大关系，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他的格律诗不过关，达不到当时考官
要求的标准。按照当时秀才们留下的诗作来看，就凭洪秀全同学这个文学创作水
平，四次落榜也不算冤。

　　洪秀全后来之所以不断抛弃传统的格律诗创作标准和要求，创作另类" 律诗
" 和" 绝句" ，恐怕与这种文学体裁带给他在科场上的伤害有关。

　　你伤害了我，我一笑而过！

　　心理学上有一个理论，也许能更清晰深刻地剖析这个原因。

　　这个理论，叫做情绪性条件反射。

　　先看看什么是条件反射。条件反射指的是生理上的一种特殊现象，比如" 膝
跳反射" ，又如" 望梅止渴" ，或者" 听梅止渴" ，甚至是" 想梅止渴" 。吃过
梅子，或者知道梅子是酸的，并且尝过酸味的人，只要看到、听到甚至想到梅子，
就会口生津液，消减口渴的感觉。在《三国演义》中，曹操就用过这一招，虽属
文学演绎，但却有科学道理。

　　只要一个人的味觉功能正常，都很容易理解" 条件反射" 这个概念。这样就
容易理解什么叫做情绪性条件反射这个概念了，它是一种类似于生理上的条件反
射，不同的是它发生的领域是人的情感和心理世界。

　　情绪性条件反射，在中国古代有一个著名的成语，叫做" 杯弓蛇影" 。由于
有被蛇恐吓过的经验，结果只要一看到" 疑似蛇" ，都会产生类似的恐惧感，这
实际上是情绪性条件反射的泛化。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趋乐避苦是人的天性，
在人的内心世界里，本能上会有意识排斥，甚至是无意识地逃避这些曾经带给自
己痛苦的事物和经历，删除这些不快乐的记忆元素，以做到" 眼不见，心不烦" 。

　　洪秀全读了十五年的孔子书，做了十五年的" 第一类诗" ，结果却无法超越
" 秀才" 这道高墙，撕不掉" 童生" 这块耻辱标签，相信他无论是对于孔子，还
是对于" 第一类诗" ，都有着唯恐避之不及的潜在恐慌。

　　洪秀全作这些越来越不像" 诗" 的诗，说到底不过是心理学上所说的" 自我
脱敏" 。

　　所谓" 自我脱敏" ，就是删除那些曾经带给自己，今后还有可能重新引发痛
苦的记忆和经历。

　　对于洪秀全来说，科举考试要求的传统文学，那些格律严整的律诗和绝句，
带给他的记忆，是痛苦的。

　　洪秀全要想" 自我脱敏" ，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面推翻和忘记让他屡考屡败、
反复带给他深度郁闷和耻辱的中国传统文学，同时将自己的打油诗进行到底，不
断推向新的高度，以治疗心中的伤痛。

　　从洪秀全在文学创作之路上的专业发展轨迹，不难发现洪秀全的烦心事儿，
除了女人太多这个麻烦外，还与早年求学参加科举考试的那段经历有关。

　　洪秀全针对科举考试后遗症的" 自我脱敏" 所做的工作，除了写打油诗，还
干了一件引起后人诸多批评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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