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文治(20)
天父不高兴，自然要下凡。
杨秀清口吐白沫，像得了疟疾一样打了一阵摆子，天父就从天而降，发布最
高指示。
天父厉声道：" 把秀全那小子给我叫来！"
洪秀全被通知来东王府朝见父亲大人的时候，天父他老人家正靠着椅子打瞌
睡养精蓄锐。
天父经过一阵子的休息，精神健旺，火气很大，厉声骂道：" 秀全，尔要迁
都河南？"
天王不敢吱声，只能默认。
面对沉默的羔羊，天父声嘶力竭：" 秀全，尔要迁都河南，便是要变妖！尔
可知错否？"
" 小子知错，再也不敢了！劳烦天父受累。" 洪秀全赶紧认错。他知道，这
事惊动天父下凡，绝非儿戏。
天父见洪秀全检讨和认错的态度，可以与听话的小学生面对班主任时的情形
相媲美，心情稍慰，决定放他一马：" 尔既已知错，这回且饶了你吧。下次再犯，
就打你屁股！"
" 小子不敢！" 洪秀全做了保证后，天父面露微笑地说：" 如此才好，我回
天矣。"
杨秀清天父下凡表演的领域很广阔，题材很丰富。
他不但管军事，还管文教。比如洪秀全的文化建设工作，就遭到了天父下凡
的严重打击，天父明确表示，不能一棍子把孔家店打死。
要是说读书人反对洪秀全焚书禁儒，洪秀全还可以理解。让他不能理解的是，
连文盲杨秀清，或者说那个天父上帝，为何也加入到反对派阵营，并且成为冲锋
陷阵的主力军。
1853年5 月，定都天京刚刚两个月，洪秀全的文化措施，正在如火如荼地得
以落实，天父下凡第一次干预了文化政策："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这句话
说得有道理，并不是妖话，还是不要全部删掉了。"
"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这句话，来头不小，出自《中庸》。按道理杨
秀清应该不具有这样的国学功底，可能是他的秘书告诉他的。《原道觉世训》早
在1852年刊行的时候，的确引用过这句话，可是到了天京后，洪秀全出版的修订
版里，这句话就被删掉了。
天父用例证的办法，告诉洪秀全这个儿子，不能一棍子把传统文化全部打死。
可是，洪秀全把天父圣旨当成了耳边风。在洪秀全看来，天父是不是健忘了，
他还记得自己在十六年前做的那个梦中，天父上帝不是把孔子狠狠地揍了一顿吗？
怎么又站出来为他说话了？天父是不是老糊涂了？
既然不好理解，洪秀全也就干脆不把天父这次下凡当回事儿，依然我行我素，
坚持贯彻自己的文化方针。
洪秀全有一个困惑，那就是如果把反对全面焚经禁儒政策当成东王杨秀清的
意思，这就更加让人费解：杨秀清大字不识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对于文化工
作他哪里有什么发言权！
这就是洪秀全作为一个读书人，不应该有的狭隘和偏见了。
很多人有个通病，那就是喜欢以学历和职称论人。一般来说，是上面的看不
起下面的，官方的看不起民间的，教授看不起副教授，大学生看不起高中生，小
学生看不起文盲。
洪秀全尽管没考上秀才，考到头也只是个不入流的童生，但他认为在传统文
化的是非对错问题上，与大字不识一个的杨秀清，还有对中国传统文化一窍不通
的天父上帝比较起来，他更有发言权，也更有自信。
洪秀全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洪秀全没搞明白的是，有没有学历，并不是有没有学问的唯一标准。
杨秀清虽然没有上过学，没有读过书，但他的悟性高，社会阅历广，尤其是
成为太平天国副统帅后，他所接触的开始延伸到中国历史的文物典章，至少是流
传民间的故事传说，而这一切，正是民族文化在民间流行的另一种形态。以杨秀
清的聪明和悟性，不难明白中国传统文化，不但有其合理之处，而且还有着许多
的精华。
洪秀全的自信，并没有削弱天父，或者说没有削弱杨秀清在文化政策上反对
他的力度和决心。谁让杨秀清是天父代言人呢？太平天国甲寅四年正月二十七日
（1854年3 月2 日）傍晚，天父下凡降托，指示说：" 千古流传之书不可毁弃。
"
天父大约害怕洪秀全不执行命令，几个小时后，再次下凡，苦口婆心地告诉
秀全孔家店里卖的并不全是毒药，应该对传统文化采取" 取其精华，舍其糟粕"
的开明态度，这让洪秀全觉得自己还真是小看了天父和东王。
看来天父对这事儿，还真较上劲了。
天王再大，大不过老子天父啊！洪秀全迫于压力，只好采取妥协退让方针，
开始扩大新的机构——删书衙，负责删改儒家和诸子百家的经典著作，经过删改
后的书，可以出版面世，让军民阅读。
删书衙的工作效率很低，一直到杨秀清死去两年后，还没有一本正儿八经的
删改版百家典籍公开出版。到天京变乱，杨秀清死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删书
衙的那些工作人员，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修订版读物，只能成为永远无法出版的太
监图书。
洪秀全能够在他的天朝宫殿，悠闲地开展宗教建设，做他的总编，搞他的文
学创作，说到底还得感谢动不动就下凡的杨秀清。
太平天国一代影帝杨秀清，不但表演起来是个天才，而且打起仗来也是一把
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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