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有熊(39)
过河吗?那个身材矮小,面部坑坑洼洼的摆渡人问道。
我和夷牟点点头。
我是划忌,是这伊洛河唯一的摆渡人,你们要过河就上舟吧。那人拍了拍圆
木头说。
夷牟小心地把我扶到舟上,自己也跟着坐到了舟尾。
坐稳了啊,要过河了。划忌边说边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水中划动,圆木头也
开始缓缓行进。
你为什么要用两根手指头划水?我不解地问。
划忌将他的那两个手指头拔出水面,在空中朝我们扬了扬,很骄傲地笑起来,
说,我们这里原来有两个驾舟人,有次我们比赛从伊洛河驾舟看谁先到到涿鹿部
落,那个傻子只用一根手指划船,划了五年才到,我比他聪明,我用两根指头划
船,到涿鹿才用了三年,到现在那傻子还在回来的路上呢。
如果你用五根手指划水的话,不更快些到涿鹿吗?
划忌扬在半空的两根手指头凝住了,他很生气地瞪着我,声调也明显高了许
多,说,从我们这里有圆木舟以来,我们都是用一根指头划水过河,也就是我才
用两根指头划水,你怎么能让我用五根指头划水呢?
我自知说错了话,赶紧赔不是,夷牟也附和着赔笑,划忌这才恢复了平静,
继续用两根手指划水送我们过河。
天亮时,我们终于到达了河对岸。
夷牟背着我又跑了三天,第六天时,我们终于到达了榆罔部落的地界。
榆罔部落的东面和北面临着黄水河,南面和西面全是高高的黄土坡,由于地
势高的缘故,感觉距离太阳很近。
整个榆罔部落到处都是厚厚的黄土层,榆罔城就在一块黄土压平的空旷地面
上,没有石头,只有很少的树,大风一吹,把地上的黄土全刮上了天空,然后像
麦子粉一样的黄土面儿连绵不断地从天而降。天上落一次土,榆罔城里的树叶都
要不绿好几天。
为了遮挡黄土,榆罔人出门喜欢带一个麦秸秆儿编成的大头套,将整个头部
包裹起来,只留面部的三个洞,两个给眼睛看东西用,一个给鼻子呼吸用。至于
嘴巴那里,是一个能活动的小门,吃饭时才可以打开。初来乍到的人肯定会不解,
榆罔人怎么说话啊,其实这个根本不用担心,榆罔人是很少说话的,就像夷牟,
每个榆罔人都很沉默,他们每天除了干活吃饭呼吸以外,很少有别的事情做。
当然也不是所有榆罔人都戴头套,都不爱说话,那些部落的酋长、首领,还
有大臣、将军、巫师们还是不用戴头套的,他们是经常说话的,因为他们是这里
的统治者。其他的榆罔人需要听他们说的话才能明白自己今天吃什么饭,明天干
什么活。他们的嘴巴是全部榆罔人的嘴巴,他们的脑袋是全部榆罔人的脑袋。
夷牟背着我来到一处背靠土坡的开阔场院,这个场院很特别。直立的黄土坡
上被人打了三个很大的洞用来居住,中间是榆罔部落的酋长住处,左右分别是大
将军和巫师的住处。
夷牟轻轻地把我放到了场院的地上,又开始跺脚吼叫。先是从中间那个洞中
探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脑袋,离得远,看不清她的长相,然后是巫师从右边的洞中
走了出来,接着是大将军从左边的洞中走出。
最后,中间那个洞门猛的一下被打开了,一位似曾相识却又格外陌生的矮个
子老妇人伫立在我面前。
也许是由于在这黄土坡上住得太久的缘故,她的皮肤呈土黄色,如同秋天的
晚风在她的面颊上低徊留恋,缠绕不散,这浑然天成的肤色把她那栗黑色的眼珠
衬托得闪闪发亮。她脸上的褶皱晴朗得像夏日清晨的小路,灰色的头发像一圈坚
硬的牦牛皮,固执地罩在头上。一副麦白色的巨大贝壳挂在耳垂上,把她的两只
耳朵拉扯得很长很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