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有熊(51)
她的声音竟也像公牛一样粗悍,穿透了院场上东倒西歪的人群,在整个榆罔
城的上空回荡。仓颉还在愣愣地不知何故时,夷牟已经像一阵风一样从土坡上冲
了下来,身上厚重的体毛也像燃着的麦秸一样在空中迎风招摇。
夷牟踏过垒在窑洞门口的尸体,听话地立在女节跟前,等候着这个长相美丽,
嗓门粗悍宽大的女人发号施令。女节指了指院场上的仓颉,然后神情坦然地回了
窑洞。
夷牟呲开他露在外面的牙齿,呵呵笑着,然后又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人群,
扛起仓颉向土坡顶上奔去,他的那些学生还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时,仓颉就从
土坡上滚了下来。
仓颉捂着自己摔疼的屁股斥责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没等仓颉说完,夷牟再次冲进人群,扛起仓颉奔向了土坡顶,没多久仓颉又
滚了下来。
仓颉扶着腰,颤巍巍地直起身说,你,你——
仓颉第三次从土坡上滚下时,那些无比热爱他的学生纷纷往后撤着,本来就
很饿了,谁也不想再被人扛到土坡上滚下来,他们都怕疼。多数人都是这样的,
可能不怕死,却很怕疼。不多久,场院上只剩了仓颉一个人,他抱着脑袋哀哀戚
戚地哭了起来。
榆罔城的危机
自从场院上的风波结束以后,仓颉郁闷了很长时间,在榆罔城里,他找到不
同的人向他们诉说自己的不平。
仓颉说,那些窑洞里的人毫无人性,看到那么多人饿死都无动于衷。那个叫
有熊的新酋长就是一个傻子,岐伯和大田简直是刽子手。还有那个女节,她是个
不折不扣的女魔王,竟然叫夷牟把我扛到土坡上滚下来——
仓颉越说越委屈,自顾自地哭了起来。
城西的老陶匠却毫无同情心地骂起他来说,即使你们死,也无非是想让洞里
面的人闻到臭,把他们熏出来,那你们为什么不拉屎在他们的洞口呢?
仓颉不高兴起来,朝陶匠无比愤慨地挥着拳头说,我们那样做还不是为了你
们这些榆罔人。我们要求窑洞里的人让所有的榆罔人摘掉头套,开口说话,住温
暖的窑洞,我们全是为了你们。
陶匠也无比愤慨起来,继续骂道,谁稀罕你去围堵窑洞。我原本就不戴头套,
随便就可以开口说话。我也不稀罕住什么破窑洞,那里一点都不通风,闷死了。
仓颉积压多日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对象,挥舞着拳头向陶匠头上砸去,年
老体衰的陶匠自然不是仓颉的对手,慌忙逃窜,仓颉继续不依不饶。于是榆罔城
有了难得一见的景象,一直儒雅的年轻教长仓颉疯狂地追赶着曾经年轻过的陶匠,
闹得榆罔城鸡犬不宁起来。
人们偶尔会听到老陶匠边奔跑边从口中传来的或断或续的骂声:别以为我们
都是傻子,说什么为了我们,其实还不是为了你们自己。我们戴头套,不喜欢说
话,不住窑洞,关你们什么事了——谁还不了解你们这些识字的人,整天以我们
榆罔人的名义愚弄我们榆罔人,你们比窑洞里的人坏多了——
与此同时,榆罔城危机重重,整个部落迅速分裂成三股势力。支持将军大田
的是一派,他们多是大田手下的兵士,曾宣誓过要为将军大田出生入死的一批人。
他们掌握了榆罔所有的兵权,随时可以发动兵变,推举他们的大田当新酋长。
支持教长仓颉的是一些年轻人,包括他那些没有被饿死在窑洞口的学生。这
是一批不可小视的力量,他们是榆罔的新生的少壮派,最具有斗争的意志,可以
在不经意间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事。窑洞口的围堵风波充分展现了他们不俗的实
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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