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有熊(56)
我直起身子,很不高兴地望了望那张通红的老脸,说,怎么又看到你了。
那张老脸显然不悦起来,她朝我撩了下眼皮,她的这一动作让我想起黄水河
里的乌龟,它们也这样撩眼皮。
怎么?你是不想看到我了。
不是我不想看到你,是每次看到你我都会倒霉。我很严肃地纠正着她的话。
是你先倒霉,然后才看到的我——那张老脸因为话语的激动又涨得通红。
我还想反驳她些什么,可就是开不了口。我是不擅长和人争辩的,因为很多
年以前,妈妈告诉过我,如果我和人争辩,那么就证明我变得愚蠢了。所以每遇
到和人争辩时我都会保持沉默,以示自己的聪明。可这样做的效果并不好,那些
和我争辩的人并不会因为我的沉默而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我也不会因为沉默而变
得聪明,反而我被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是个傻子。
你不想再问点什么吗?长久的沉默后,彤鱼奶奶终于又开了口。
我说我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我一直在努力不做傻子,可不管我怎么努力,在
别人眼里我永远是个傻子,而且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不会让人喜欢。
彤鱼奶奶笑呵呵地坐在了软榻上,沙哑着声音说,人的命运早已注定,没有
一件事情是巧合,都有安排的。
我接着不说话,彤鱼奶奶也不说话了,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吩咐云珠
接着给我擦洗伤口。
云珠还是冷冷的表情,她将手伸向了我的肩膀,那里有块很深的淤痕,但这
次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不是云珠温暖的小手的揉抹,而是一种凉簌簌的感觉,我
猛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对饱含情谊的圆眼珠。
那是一只生机勃勃的青蛙。
刚才的一幕只是幻境。
我和女节依旧被绑在场院中的高台上,台子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榆罔人。
将军大田和教长仓颉也稳坐在台上,本来是仇敌的他们在经历了黑雨和青蛙
的袭扰后,变得像兄弟一样亲密无间。他们有说有笑,谈论着各自的陈年趣事,
竟没完没了起来。台下的榆罔人不乐意了,纷纷嚷嚷着要求赶紧处决我和女节。
大田和仓颉终于停下他们对往事的追忆,开始商讨如何处置我和女节。这下
麻烦又来了,怪就怪在大田和仓颉都是聪明人。
我时常想,我所处的那个时代到处是纷争厮杀,乱糟糟的,其主要原因就是
怪那些聪明人太多了。聪明人一多,想法也就越多,而且每个聪明人都以为自己
比别人聪明,所以他们很少会听取别人的意见。如果当时的天下都是一帮傻子,
或者只有极个别的聪明人,那天下就是另一番景象了。肯定要比有一帮聪明人时
要宁静得多。
榆罔的不幸就是因为有了两个极其聪明的人。
仓颉在关于如何处置我和女节的问题上,是这样认为的:最好的方法是烧死
我们。他的理由是,我和女节已经绑在了高台上,在这种情况下,找来一堆麦草,
燃起一片篝火,是很容易让我和女节丧命的,而且他们还可以就着这篝火开一个
庆祝仪式,吃些烤肉什么的。
仓颉的建议取得了他的学生的支持,但大田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种做法
很不妥当,倒不是说他内心有了怜悯,考虑到这种处决方式过于残忍,而是因为
在榆罔城是很不容易找到干燥的麦草的。大田说得不错,榆罔城刚刚经受了黑雨
的侵袭,到处是湿漉漉的,哪里去找足够开一个篝火夜会的干燥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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