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卷一·文人德行(2)
民国六年(1917),德富苏峰在北京与梁启超会晤,当时梁启超已有“中国
之德富苏峰”之称,而苏峰则自谦说:“实应呼我为‘日本的梁启超’也。”
1926年2 月,梁启超因尿血症久治不愈,不顾朋友反对,住进协和医院,施
行割肾手术。不料,所割除之肾,经检查并无病变,而尿血症也未见康复。于是
医生又说病因在牙齿上,拔取牙齿七枚,而尿血症依旧没好转。医生们只好又改
称毛病在饮食,把梁饿了数日,尿血症更甚,最后溘然长逝。故而有人言:梁虽
未被西医所救,然而临死前,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西医。
余杭章太炎只知学问,于人情世故竟毫不知悉,以致出门即不能自归。其在
东吴大学的同事黄人也是一个痴人。这两个痴人一次在茶馆小坐,结账时才发现
都没带钱,两人商议一番,遂决定将章留下以作人质,黄回去取钱。不料黄回家
后,正巧收到朋友寄来的书,于是一看成痴,将章抛诸脑后。
章太炎是最早刊登征婚启事的名人之一,有人问他择偶的条件,他说:“人
之娶妻当饭吃,我之娶妻当药用。两湖人甚佳,安徽人次之,最不适合者为北方
女子,广东女子言语不通,如外国人,那是最不敢当的。”后经过蔡元培介绍,
与汤国梨女士结为夫妇,婚礼当天,皮鞋左右颠倒,一时大窘。
章太炎在《台湾日日新报》任编辑时,常有读者向报社反映他的文章怪字僻
典太多,读起来很吃力。主编委婉地向他提出意见,章说:“世人之知不知,解
不解,我不能管得。吾只患吾文之不善,苟文善,自会有人知之。请勿问!”
章太炎被袁世凯“软禁”在北京龙泉寺,仅弟子钱玄同可以随时进见。袁世
凯每月给他生活费500 元,雇厨子一人、听差二人以供侍奉。他毫不客气,命令
听差和厨子必须每日向其请安三次:清晨九时一次、下午三时一次、晚上九时一
次,请安方式为打躬,不得违误,若有差池,则重责不贷。听差、厨子不敢稍忘。
若下午三时,章犹自午睡不醒,则听差需入房,在枕畔低语:“大人醒来,打更
时间到了! ”
章太炎生平特立独行,有人称他疯子,有人则说他精神病。他知道后,非但
不以为忤,还赞成对方的说法,自认是精神病,且希望他的同志、朋友,都能带
点精神病。他在东京加入同盟会时,即席发表演讲,有一段话说:“大凡非常的
议论,不是精神病的人断不能想,就能想,亦不能说,遇着艰难困苦的时候,不
是精神病的人断不能百折不回,孤行己意。所以古来有大学问成大事业的,必得
有精神病,才能做到。为这缘故,兄弟承认自己有精神病,也愿诸位同志人人个
个都有一两分精神病。近来传说某某有精神病,某某也有精神病,兄弟看来,不
怕有精神病,只怕富贵利禄当面出现的时候,那精神病立刻好了,这才是要不得
呢!”
蔡元培欧游归来,在上海拜谒章太炎。章问:“鹤卿(蔡元培的字),你游
学多年,所学究竟如何?”蔡元培说:“可以骗他人,却骗不了自己。”蔡元培
威名远扬,怎会如此?章太炎半信半疑,于是问他吠檀多(编注:吠檀多的意思
是吠陀的终极,原指奥义书。相传最初创始人是跋陀罗衍那)哲学。蔡元培果然
无以对答。事后,章太炎对门人说:“蔡元培连印度吠檀多哲学都不懂,真的是
骗人。”可是不久,南京政府成立后,章太炎在报纸上发表宣言说:“蔡元培学
问功业党内无两,应当给予重任,才能孚其人望。”“革命元勋、国学泰斗”说
的话,当然管用得很。不久,蔡元培果然成为民国第一任教育总长。
章太炎在日本填写的一张户口调查表:“职业:圣人;出身:私生子;年龄
:万寿无疆。”不是自视过高,就是欺倭人不懂汉字。
章太炎无书不读,深通医道,常给人开药方。一日,有人来看他。他说:
“你生病了。”说着,就顺手给人开了一道方子。对方回去后,就预备去药店。
有人问:“谁开的方子?”答曰:“章太炎。”对方立即笑道:“别人开的方子
我信,他的方子我倒不敢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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