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卷一·文人德行(16)
1925年11月22日,奉系大将郭松龄在滦州誓师反奉,让奉系军阀头子张作霖
处境危险。此时邵飘萍主编的北京《京报》将交战两军主帅的照片并排印在报纸
上,其中张作霖照片下大书:“马贼头目张作霖”,郭松龄照片下则书:“东三
省救主郭松龄”。这些报纸大量散发后,张作霖托人私底下问邵飘萍,自己过去
也帮他不少忙,何以如此不讲交情?
邵飘萍答称:“奉军过去帮忙的,是邵飘萍个人,而报上所载,乃《京报》
全体员工所为,与我邵某人无关。”张作霖闻言大为切齿。一个月后,郭松龄兵
败被杀,邵飘萍警觉大事不妙,在奉军进入北京前,赶紧住进东交民巷的六国饭
店暂避。奉军碍于情势,不能进去捉人。几个月后,邵飘萍的妻子和姨太太因细
故而大打出手,家人无法处理,只得打电话到六国饭店告诉邵飘萍,邵飘萍当时
没细想,只在电话中说:“即刻回来。”孰料他电话早有人监听,奉军便衣闻讯
立刻在路上等候,将他逮捕,两天后予以枪决。
《京报》社长邵飘萍与《新社会报》社长林白水,都因文字开罪奉军而被杀。
其中邵飘萍死于1926年4 月26日,林白水则于同年8 月6 日被枪杀,两人正好相
隔一百天。当时《京报》新闻上出现一个标题:“萍水相逢百日间”,贴切传神,
新闻界推许为神来之笔。待奉系垮台后,北平文化界发起为邵、林两人开追悼会,
会上有副挽联曰:一样飘萍身世;千秋白水文章。横批为:萍水相逢。
1946年,刘子衡在山东省政府主办的机关报上发表著名的反战文章《打不得
九论》,引起一片哗然。军统、中统、党部、三青团纷纷告“御状”,王耀武也
写了检讨。七十四军首任军长、时任总统办公厅主任的俞济时还连忙给他解围,
说是不是有人做他手脚,可老蒋的批语却是: “刘子衡这个人我知道,乃一狂士,
书生之见,何足为怪。”
1946年夏天,受山东省主席兼第二绥靖区司令官王耀武邀请,刘子衡在国防
部长白崇禧、陆军总司令顾祝同、徐州绥靖公署副主任韩德勤的陪同下搭乘飞机
到济南。在各界人士参与的欢迎宴会上,大家请他讲话,他推辞一番后,便毫不
客气地说: “我只有一点可以发言,那就是现时山东党政军统一指挥部主任王耀
武,他是我学生。”王耀武一听刘老师点了自己的名,应声起立。刘子衡继续说
: “去年冬,佐民受命来山东,问我应当怎么做,我告诉他一要体恤百姓,休养
生息;二要廉洁奉公,不能贪污分文;三要严整军纪,不容侵犯百姓,侮辱妇女,
包括不开设舞厅。当时他答应一定照办,否则愧为学生。现在,他到山东已半年
多了,做得如何呢?请大家提意见,私德方面,我应负责。”说完之后,他才摆
摆手,让王耀武坐下,这位堂堂的中央委员、封疆大吏、抗日名将才乖乖坐下。
王耀武一向为人谦逊,执弟子之礼,点名起立,端茶送水,甚至在老师讲课
的时候亲自去擦黑板,都可理解;而叫人不可理解的是,服服帖帖装孙子的,还
大有人在,连薛岳都是其中一个。身为徐州绥署主任的薛伯陵当年可是抗日名将,
曾任第九战区司令长官,人称“老虎崽”,其不仅统辖几个省,独当一面,甚至
因为有着“粤系将领”和“中山先生总统府警卫”的身份,故而甚至有时候连蒋
委员长的最高指示都爱理不理。
然而,饶是自负的薛岳,每次去拜见刘子衡,都不是让副官通知刘子衡来见
自己,而是自己乖乖找上门,恳请刘老师接见自己一番。
对薛长官,刘老师还算客气,每次临别都将薛伯陵送到了楼梯口。但那位死
守衡阳,曾经被俘,然后又奇迹般的在游击队的帮助下逃回重庆的大名鼎鼎的第
十军军长方先觉可就没这么好的礼遇了。每次老方来访辞别时,刘子衡仅仅送他
到房门口就算完事,而方先觉还要恭恭敬敬地鞠躬九十度,再说声“老师再见”。
沈有鼎人虽聪明,却不修边幅,上课独来独往,终年身着一件布满污渍的长
衫,且匆匆走路,常常自言自语,钱穆说“其为人极可鄙”。沈的另一怪癖就是
“唯事积钱,银行所储而外,小箱中存七八百元,一文不肯动用,而唯恐遗失。
又或深夜闭户启箱,将银币一再清数,排列展览以为乐,几不知人间有羞耻事,
噫,此又聪明自私之另一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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