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卷一·文人德行(23)
刘半农与钱玄同私交甚好。有一次,钱玄同和他开玩笑说:“你为什么叫半
农呢?”刘半农的回答也十分有趣,他说:“我从事笔耕,难道不是半农?我父
辈、祖辈都是耕地的,我号‘半农’,一可以表明身份,二可以不忘历史。”
北京大学在蔡元培当校长以前,开校务会议时,多半讲英语,特别是预科教
务会议,全部讲英语。不懂英语的中国教授只好像聋子一样坐在那里,真是痛苦
万分。蔡元培到北大后,特别提议,开校务会议发言一律改用国语。外国教授起
来反对,他们用英语表示:“我们不懂中国话。”蔡元培针锋相对,回答说:
“假如我在贵国大学教书,是不是因为我是中国人,开会时你们就说中国话!”
外国教授哑口无言。从那时起,北大开会发言,一律讲国语,不再讲英语。
黄侃在暨南大学任教时,暨大师生人人都须佩戴一枚徽章,独黄侃不肯佩戴。
他第一次去上课,被门卫拦住,因为他没有徽章。他说:“我是黄侃!”门卫只
管说:“你应该有徽章!”黄侃说:“我就是不爱佩戴那个东西,你不给我进去,
我就不进去!”说完掉头就走。最终他成了唯一一个不佩戴徽章而进出校门的人。
1922年3 月4 日,梁启超应北京大学哲学社邀请,到北大第三院大礼堂作演
讲,题为《评胡适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为了扩大影响,梁启超事前在报纸
上登了一则启事,大意是说,凡是想前往听演讲的当备该书一册,消息一出,商
务印书馆所存该书销售一空,向各分馆求援仍然供不应求。第二天,胡适也来到
会场听讲。演讲最后,梁启超总结性地说:“这部书讲墨子、荀子最好,讲孔子、
庄子最不好,总说一句,凡关于知识论方面,到处发现石破天惊的伟论,凡关于
宇宙观人生观方面,十有九很浅薄或谬误。”讲到这里,梁启超转过头来对胡适
说:“适之,你说是不是这样,我没有造谣吧?”会场里哄堂大笑。
潘光旦是家谱学的权威,孔祥熙曾经托人到他那里说情,请他证明自己是孔
子的后代。潘光旦一口拒绝说:“山西没有一家是孔仲尼后人。”弄得来人十分
尴尬。
一脸严肃的著名评论家雷达,其实在他眼镜背后藏着一张活泼、顽皮、不谙
世事的脸。当有文学青年称他为“雷老”时,正向古稀之年迈进的雷达连忙警觉
起来:“我有这么老吗?”又有人称其为“雷公”,他听了后连忙摆手,这种称
呼太难听了。更多的年轻作家叫他为“雷老师”,他摇头:“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呀?”从甘肃来的一位年轻小说家,干脆呼他为“雷大师”,这时雷达显出了
“雷公”本色,“季羡林刚抛到窗外的帽子,你怎么可以捡起来给我戴!”
蔡元培任北大校长时,中学毕业的梁漱溟想到北大当个旁听生,于是怀揣着
他刚写的论文《穷元决疑论》拜访蔡元培,不料蔡大为赞赏,当场邀请梁漱溟当
教授,讲授“印度哲学”。
1919年4 月10日,《北京大学日刊》刊登《大学本科教务处成立纪事》:
“理科学长秦汾君因已被任为教育部司长,故辞去代理学长之职。适文科学长陈
独秀君亦因事请假南归。校长特于本月八日召集文理两科各教授会主任及政治经
济门主任会议。……由各主任投票公推教务长一人,投票之结果,马寅初君得四
票,俞同奎君得三票。马君当选为教务长。唯马君现奔丧南归,未到校以前由俞
君代行职务。”
所谓陈独秀因事请假南归,其实是蔡元培等人的善意谎言,他们所要掩盖的
恰恰是奔丧南归的马寅初被选举为教务长、并没有南归的陈独秀被变相免职的暗
箱操作。次日,汤尔和在日记中留下了陈独秀没有离开北京的确凿证据:“五时
后回寓,……途中遇仲甫,面色灰败,自北而南,以怒目视,亦可哂已。”
关于陈独秀的被变相免职及离开北大,胡适在1935年12月23日致汤尔和信中
评论说:“此夜之会,先生记之甚略,然独秀因此离去北大,以后中国共产党的
创立及后来国中思想的左倾,《新青年》的分化,北大自由主义的变弱,皆起于
此夜之会。独秀在北大,颇受我与孟和(英美派)的影响,故不致十分左倾。独
秀离开北大之后,渐渐脱离自由主义者的立场,就更左倾了。此夜之会,虽有尹
默、寅初在后面捣鬼,然孑民先生最敬重先生,是夜先生之议论风生,不但决定
北大的命运,实开后来十余年的政治与思想的分野。此会之重要,也许不是这十
六年的短历史所能论定。可惜先生不曾详记,但有月日可考,亦是史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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