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卷一·文人德行(38)
马裕藻先生任教北京大学国文系,任国文系主任,被戏称为“好好先生”,
而这番戏称并非没有道理。在朋友眼里,马裕藻性格平和,对人甚是谦恭,即便
是熟识的人,也总是称某某先生。他喜欢与旧友聊天,可偏偏自己又不善言谈,
因此多数时候,都是他在一旁点头微笑。而国文系学生,对马裕藻既无惧意,也
无敬意。马先生虽然在音韵学和文字学上造诣不浅,但无论在学术还是行事方面,
都不见突出,讲起课来,口才也不见佳,“平庸沉闷,使人思睡”。他甚至会不
经意透露一些关于自己妻子贤惠的故事,以至有一次上课,学生揶揄他:“这一
堂课还请老师给我们讲讲内人的事情吧。”结果,学生们给这个宽厚长者下了个
尖刻的评语:“糊涂”。他却依然以他的好脾气,笑脸相迎。
在马裕藻先生任北京大学国文系主任时,其家里有一亲友想要报考北大。某
次,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探问马裕藻:“不知道今年国文会出哪类题?”先生
顿时大怒:“你是混蛋!想叫我告诉你考题吗?”
抗战爆发后,北平沦陷,有北大学生请马裕藻先生写些字留作纪念。先生却
说:“真对不起,现在国土沦陷,我忍辱偷生,绝不能写什么。将来国土光复,
我一定报答你。”
沈尹默早年留学日本,五四运动时期,作为北大名教授,和李大钊、陈独秀
等轮流主编《新青年》杂志,并发表了许多著名的白话诗篇,是中国新诗的最早
倡导者之一。而《三弦》一诗更是尤为世人激赏,胡适先生认为“从见解意境上
和音节上看来,都可算是新诗中一首最完全的诗”。
伍秩庸对狄楚青曰:“近日心中悟得一妙理,凡人之害我者决不可存报复之
心。此心一发必有所着,环空一周,此毒仍射于吾身,无异自杀。”狄曰:“此
义微妙,非公不能道。”
1909年,陈独秀偶然见到沈尹默先生写的一幅五言古诗,打听得作者,随即
登门造访,见面劈头就大声对沈说:“我叫陈仲甫,昨天在刘三家看到你写的诗,
诗做得很好,字其俗入骨。”沈惊讶之余,亦坦言早年用长锋羊毫,至令不能提
腕,故不佳。从此两人常诗酒自娱,相得甚欢。沈也倏然警醒,临池不辍,凡十
数年,书格渐入佳境。
困居西安时,沈兼士先生开始蓄须明志,放言沦陷区一日不光复,自己一日
不剃须。当年冬月,胡宗南曾邀沈兼士与林语堂同至潼关阅兵,归途同登西岳华
山。先生向曾同校执教的林语堂介绍,北大沙滩红楼已成日本宪兵队总部,北平
青年学生常被捉来关在里面,夜半遭严刑拷打之声让比邻而居的他惨不忍闻,学
校操场尽是学生累累白骨,而住在红楼的所谓北大校长周作人竟装痴作聋,熟视
无睹。说到此时,沈兼士先生悲愤填膺竟泪流满面。当晚宿华山北峰时,因道士
出纸索书,诗书堪称双绝的沈先生便题诗一绝:观兵破晓出潼关,揽胜来朝入华
山。眼前多少兴亡事,化作云烟任往返。
沈兼士先生在西安时,因自北平来西安的流亡学生众多,先生便竭尽周济救
助之能事。忠贞正直的他不仅坚辞了国民党组织部特任他西安党训班代主任之职,
也以“礼乐非吾好,干戈未定时”之词谢绝了教育部礼乐馆馆长的聘请。
沈兼士先生曾与其兄长沈尹默先生一起,同在北京大学授课,周祖谟先生回
忆兼士先生“身材既高,风神潇洒”。迎面走来的沈先生,被人形容为“礼貌伟
岸,而举步轻微,行时道履飘逸,摇曳生姿,高迈神采,左右流转”。
兼士先生讲课之时,因往往陶醉其中,故而常常闭上眼睛直讲到下课,这才
睁开眼睛出去。每讲到一处学生表示不解时,他便是常以意外口气发问:“你们
不懂?”言下大为不满。而事实上,他讲的内容,即使是读过文字学、音韵学,
甚至连《说文解字》也研究过的学生,也常闻所未闻。
民国成立,百度维新,于晦若拟一联悬于户曰:“男女平权,公说公有理婆
说婆有理;阴阳合历,你过你的年我过我的年。”见者以为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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