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原野藏獒(5)
姑娘喊着:“阿爸,阿爸。”
离开的扎西尼玛停下来回望着。
姑娘丢开突然中风瘫痪的阿爸,从地上捡起钱,跑向了两个商人:“不卖了,
不卖了,把牛羊还给我。”
姑娘把牛群和羊群赶了回来,有几只饥饿的羊大胆地咬着姑娘的皮袍下摆。
更多的牛和羊在互相撕扯皮毛,一些羊毛被吞进了羊嘴,一些牛毛被吞进了牛嘴。
姑娘扑到阿爸跟前说:“阿爸,我们的牛羊回来了。”
老人还是想说话,就是说不出来。他一动不动,除了眼球在活动,嘴在呼吸。
姑娘哭了。一些乌鸦和秃鹫在天上飞旋。乌鸦的叫声和秃鹫的叫声响成一片。
扎西尼玛下马扶起哭泣的姑娘。
他说:“留下你家的羊吧,到我家的草场去放牧。”
姑娘说:“好心的大哥,你叫什么?”
他走到马前说:“我叫扎西尼玛,你叫什么?”
姑娘跟过去说:“我叫央金拉姆,我拿什么报答你?”
扎西尼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说话。
不远处,老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牛群围了过去,赶开了大胆落下来的乌鸦
和秃鹫,然后把老人围住了。接着,羊群围了过去,挤挤蹭蹭地穿行在牛群里。
许多牛嘴和羊嘴撕扯着老人的衣服。老人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来,恐怖地瞪
凸了眼睛。
央金拉姆和扎西尼玛大吃一惊,扑过去驱赶。牛羊散了。乌鸦和秃鹫落了下
来。老人死了,姑娘的阿爸死了。
央金拉姆哭叫着扑在他身上。扎西尼玛一把拉起她,用自己结实的胸怀挡住
她说:“你阿爸转世到有雪山、有草原的地方去了,我们不要拦住他,让他去,
让他去。”
转眼到了七月,剪羊毛的季节到了。
我爷爷和我阿爸扎西尼玛还有我把羊群赶到了河边。我爷爷堵住一头,我堵
住一头,母獒卓娃来回奔跑着堵住了另一头,只有河这边没人堵,羊怕水不敢下
河,很容易被抓住。扎西尼玛抓一只,剪一只。他是剪毛的好手,扑过去撕住羊
的背毛,轮空放倒,双腿压住羊,既不重,也不至于让它挣脱跑掉,然后贴肉剪
下去,羊毛便翻滚而起。剪完这一侧,翻过来再剪那一侧,转眼就在地上堆起了
高高的羊毛山。
整个剪羊毛的过程中,我爷爷和扎西尼玛一直不停地唱着:
可爱的绵羊,脱掉你的皮袍,
勤劳的男人,拿起你的剪刀,
羊身上的虱子赶快跳,
雪白的羊毛是堆成山的财宝。
母獒卓娃不停地奔跑和喊叫,堵拦羊群的主要是它,我和爷爷不过是协助。
剪了两天,才剪完我家羊群的毛。母獒卓娃累坏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扎
西尼玛虽然很累,却顾不得休息,骑马跑去给央金拉姆帮忙。
在一座草冈崖下,央金拉姆和公獒鲁噶堵拦羊群,扎西尼玛抓羊剪毛,转眼
又是一座白花花的羊毛山。
扎西尼玛汗流浃背,央金拉姆端了一碗奶茶让他喝。他喝了,望着央金拉姆,
仰身陷进羊毛堆里,也把她拽了进去。
他们在柔软的羊毛堆里翻滚着,等他们钻出羊毛堆时,都已经一丝不挂。草
原人的裸体,生命的绽放,一个丰腴饱满,硕大的乳房和浑圆的臀部展示着母性
的活力;一个健美挺拔,黝黑的皮肤和隆起的肌肉描述着雄性的风光。一切都是
自然,山是自然,原是自然,人也是自然。
公獒鲁噶望着他们,似乎觉得机会来了,转身就跑。它跑向了我家的帐房,
跑向了母獒卓娃。
从此每天都是这样:
日照中天的时候,缓缓起伏的草原上,公獒鲁噶会奔跑十多公里,去和母獒
卓娃约会;扎西尼玛会奔跑十多公里,去和央金拉姆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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