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原野藏獒(9)
你家的帐房住什么人?
你家的酸奶谁酿造?
被敬的洛桑大叔以歌对答:
糊涂的歌手你听着,
我家的牛羊吃的是天上的仙草,
我家的帐房住着善良美丽的姑娘,
我家的酸奶没有谁酿造,
酸奶桶自己长出来。
然后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过了三重敬酒对歌的关口,就到了我家的帐房门口。门口各处点起了七堆攘
除邪祟的牛粪火,新娘后面的人争先恐后地策马过去,欢笑着踩灭了所有的牛粪
火。
有人过来拦住新娘的马,开始唱《祝福歌》:
雄狮的骏马是新郎,
梅花的母鹿是姑娘,
婚姻就像不落的太阳,
子孙好比草原的牛羊。
然后新娘下马,踩着一个用青稞组成的大大的“万字不断”,和新郎扎西尼
玛一起走进了门口铺着白毡的帐房。与此同时,哈达飞起来,所有挤进帐房的人
都扬起了哈达,扬着扬着便扬在了新郎和新娘身上,更多的哈达则挂在了帐壁上
和堆在了毡铺上。
拜堂开始了,先拜正前方藏箱上的佛堂,再拜父母,后拜亲戚。完了,新娘
出去,抱进来一摞牛粪,再出去,提进来一袋酸奶,又出去,背进来一桶水,挽
着袖子,做出要做饭的样子,证明她已经是这里的主妇,可以操持家务了。我奶
奶赶紧过去,唱着歌,心疼地把媳妇推到了新郎身边。
接着是展示和参观嫁妆。人们纷纷走出了帐房。央金拉姆没什么嫁妆,嫁妆
就是一群牛和一群羊。我爷爷呵呵笑着,亲自把牛群赶进了我家的牛群,把羊群
赶进了我家的羊群。人们唱起了赞美的歌。
我家的绵羊多又多,
多得就像翻滚的海洋,
我家的牦牛壮又壮,
壮得就像嘉那嘛呢石经墙。
公獒鲁噶和母獒卓娃似乎意识到从此就可以共同守护畜群,不必再分开了,
激动地叫着,围绕牛群和羊群,跑了一圈又一圈。
下来是酒宴。人们围坐在铺了一圈的新擀的白毡上,吃着手抓肉、血肠、面
肠、酸奶和油炸的面食,喝着自酿的青稞酒,说着永远说不完的赞美的话。
新郎和新娘一边唱歌,一边敬酒。
敬酒完了,在乡长的吆喝下,大家纷纷起来,跳起了“锅庄”。
天黑了,人们点起了篝火,仍然是唱歌跳舞、吃喝说笑,直到男人醉倒,女
人累倒,大家和衣睡在草地上,包括我爷爷和我奶奶。
能够在帐房里睡觉的只有新郎和新娘。
扎西尼玛醉了,迷迷糊糊被人抬进了帐房。央金拉姆脱光自己,摇了摇他,
看他不醒,过去舀了一碗水,泼在了他头上。他醒了,仰头看着央金拉姆,伸手
把她拉倒在自己身上。他们必须做爱,这天晚上的做爱是神圣而吉祥的。他们在
洁白哈达的簇拥下,用光洁的肌肤和火辣辣的热情证明着婚姻的美好。
帐房外面,公獒鲁噶和母獒卓娃卧在一起,共同守护着羊群和牛群。它们的
孩子——七只小藏獒在母獒卓娃的怀里滚来滚去。
躺在地上睡了一觉的才让乡长起来小解,借着月光看到了一大片牛群和一大
片羊群,突然哀叹一声,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自语道:“过不了多久,过不了
多久啊。”
才让乡长走向自己的马,骑上去,悄悄离开了这里。
草原上的秋日短得几乎感觉不到,很快就是冬天了。雪后的风日,阳光惨白
惨白的。积雪被大风吹起来,好像要把来自天上的寒冷还到天上去。
我家帐房的旁边,有了一个用草皮和稀牛粪垒起的接羔暖房。接羔暖房里,
炕上和地上都铺着一层干草,放满了刚刚产下的羊羔。央金拉姆正在往炕洞里丢
着干羊粪,想把炕再烧热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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