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艳龙(17)
送水挣钱,闲了数钱,平常日子里,穆狗保也会给自己创造高兴的机会。每
月初五这天,穆狗保总要把母女俩撵出去,关起门来,一个人把上月挣的钱数一
遍。他数钱有自已的一套:先将大炕清理干净,再把钱按块、毛、分的顺序一字
儿排开,排到头再来第二行、第三行。然后戳着指头数三遍,三遍中要是有一遍
数字有误,那就再来一个三遍。他数错的时候总比数对的时候要多,不折腾两三
个钟头就不得完。之后,他便将钱分成三部分:购粮填肚子的,买油盐酱醋的,
准备存起来的。当然是存大头,肚于占中头,调味的占小头。其实,他那点钱完
全用不着这样平铺直数。只不过他有摸钱数钱的瘾,不摸不数怪难受的。有了穆
狗保对生活如此认真的态度,尕存姐家的光景就可想而知了:除了面粉,冬天里
不是洋芋就是酸菜;夏月里就要依靠门前田畦的奉献了。高通达曾当着穆狗保的
面,对他家的这种“清贫乐”大加赞赏:“食去重肉,农去重采,首无明珠翡翠
之饰,室无涂金刺绣之具,真朱子巷人是也。”他还将一段仁志之见公楷手录在
一张白纸上,交给穆家张贴:“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
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
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穆狗保问高通达:“这话是谁说的?”
“我说的嘛。”豪迈之风溢于言表。穆狗保却显得有些扫兴:“我当是毛主席说
的。”
这会,穆家两口子正处在难以抑制的兴奋中。他们莫想到公安局的奖励会有
那么多,整整五十块。这给穆狗保的积攒一下子增添了厚厚一沓。
“拿来,让我也数数。”穆家婶子已经伸了两次手。
穆狗保陶醉在快活中,悠然自得地哼唱:
孔明祭东风,
周瑜会行兵,
丁顺徐胜杀先生,
诸葛亮的计算妙如神。
“拿来不拿来?”
在营下领了军师之命,
华容道里等曹兵。
穆家婶子又气又急,欠腰伸手一把攥住男人的大腿。
“哎哟。”他不由地将捏钱的手掌举起来。
她抓住他的手,抢过钱去,数几张自己拿着:我要给我买件衫子。”
“钱攒起来买老衣。你又不死,买衫子做啥?”
“穿。”
“人嘛,有一片破布遮身子就成。”
穆狗保抬起尻子去夺钱。她死活不肯松手,于是两口子在炕上你撕我扯地闹
腾起来。穆狗保经不住婆娘的拧掐,只好妥协,涎着脸软言软语地讨要。穆家婶
子横下一条心不给就是不给。穆狗保想,鸡儿不尿尿,各有各的窍。你若是石头
我就是锤;你若是河水我就是鱼,游来窜去,不起波浪由不得你。他蹭着炕毡挪
过去,一只胳膊缠住婆娘的腰:
“好好好,就算我今儿赌赢了钱逛窑子哩,气气派派胀一回。”他说着又唱
起来,“我的尕肉儿,冰滩上滑溜儿……”
“老了还羞啥?过来,我数数你的肋巴。”他的手在她身上滑动:“软下软
下软下。”
穆家婶子被男人挠得喊不是个喊法,笑不是个笑法,脖子龟缩着,支硬的身
子顿时软塌下来,两手也随之摊开。那钱自然又全部到了穆狗保手里。他松开她,
忙把钱塞到裤腰里。她无可奈何,气狠狠嚷道:
“我不稀罕,我有处去挣身子钱。反正是一物降一物,到时候.你可别骂我
不要脸。”
“挣去挣去,只要你把税款交上来。”
“交你妈的屄哩。我在哪里垫肋巴,你知都不知道。”
“一旦知道,我拿上菜刀把你宰掉。”
“我要是上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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