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泥马渡江:新帝的假面(13)
臣乞朝廷遣使,声言立契丹天祚之后,讲寻求好。且兴灭继绝,是王政所先,
以归天下心也。况使虏人骇闻,自相携贰邪?仍乞遣知几辩博之士,西使西夏,
东使高丽,喻以祸福。两国素蒙我宋厚恩,必出助兵,同加扫荡。(建议立辽国
之后人,并遣使联络西夏、高丽,共同对敌)若然,则二圣有回銮之期,两河可
以安帖,陛下中兴之功,远过周宣之世矣。
臣犬马之齿,今年七十矣,勉竭疲驽,区区愚忠,所见如此。臣愿陛下早降
回銮之诏,以系天下之心。臣当躬冒矢石,为诸将先。若陛下听从臣言,容臣措
画,则臣谓我宋中兴之业必可立致。若陛下不以臣言为可用,则愿赐骸骨放归田
里,讴歌击壤,以尽残年。频烦上渎天听,悚恐待罪。(恳切乞求回銮)
在二十四封奏章中,这是第二十封,也是写得比较详细的一封。其中已经提
出了渡河北伐的具体时间,提出了对宋军与两河忠义民兵的作战部署,提出了在
收复失地时应该如何组成联合战线对金兵作战,提出了在外交上应该如何争取同
盟。宗泽在把许多事情考虑得十分周到之时,心里总有一点隐忧,挥之不去,那
就是自己的年龄。“臣犬马之齿,今年七十矣”。虽然国家前途、民族前途,仍
然大有希望,但是处在赵构的统治之下,一批卖国君臣时时都想扼杀抗金力量,
这不能不令人担忧。自己在一天,他们不敢公开地轻举妄动,自己不在了,这一
批抗金力量就有可能一朝瓦解。这种顾虑让他日夜忧心。
时隔不久,他又写了一封《乞回銮疏》:
京师城壁已增固矣,楼橹已修饰矣,龙濠已开浚矣,器械已足备矣,寨栅已
罗列矣,战阵已阅习矣,人气已勇锐矣,汴河、蔡河、五丈河皆已通流、泛应纲
运,陕西、京东、滑台、京洛北敌,皆已掩杀溃遁矣。……
但望陛下千乘万骑……归御九重,为四海九州做主耳!
这是宗泽所写的二十四封奏章中的第二十一封,在这份奏章中,他一再向赵
构发了呼吁:现在,渡河北伐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万事齐备,只欠东风,
是否能请你来一次。即使不能还都东京,哪怕回来巡视一次也好,也能振奋人心。
十个月来,宗泽几乎每半个月就要写一份奏章,有多无少,但是这种“乞回銮”
(请皇帝的大驾回来)的奏章,总是泥牛入海,全无信息。可是这一份奏章刚刚
发出,居然就接到了一份“回銮诏”。赵构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回师东京恭谒宗庙。
恭谒宗庙也好,只要你肯来一次,也算是给抗金行动一个支持。赵构登位已经一
年了,从未来过东京一次。这次有诏“回銮”,是一件引起东京广大军民注视的
大事,也是引起国内外舆论注视的大事。因为这次“回銮”,是赵构这个小朝廷
的政策是否转向的一个标志。诏书已经公布,既然言之凿凿,到时候一定要来,
绝不能开玩笑。皇帝到时候不来,宗留守对广大军民如何交差,渡河北伐的行动
是否如期发动?可是这一次宗泽又被骗了,赵构居然不来,而且连个招呼也没打。
宗泽又气又急,突然病倒。他扶病再写奏章,痛责赵构言而无信,说他只图自己
的富贵尊荣,把广大军民看得如同粪壤草芥。说他完全不顾父母兄弟蒙尘沙漠,
西京祖坟为敌所占,两河等地百万生灵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只听奸臣之言,一味
南逃,于心何忍!宗泽这时候已是白发苍苍的七旬老人,身肩重任,两面作战。
一面躬冒矢石,抗击金兵,一面遭受卖国君臣的刁难,为顾大局,一再容忍。最
后终于病倒,疽发于背,卧床不起。宗泽至死都不知道赵构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
耍弄他一次,使他失信于东京广大军民,却不知道赵构这次答应“回銮”,只是
为了与自己的亲兄弟(信王赵榛)斗争的一种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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