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最后的巫歌(30)
周老娘一听,知道是挖天麻的蒋耳毛。蒋家几房都住在花椒湾,是黎家的佃
户,只有蒋耳毛单门独户在岩上采药。她望着屋后的山林,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说话时刻,大妹正在坡上捡干柴,累了坐下来歇息,头靠在柴捆上,太阳一
晒,瞌睡就来了。刚刚睡着,蒋耳毛就背个背篓拿把药锄从林子里转出来,看见
靠着柴捆打盹的大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妈呀,朝思暮想的姑娘双眼轻闭,
皮肤微黑,光光洁洁,胸前一对奶子就像才出蒸笼的粑粑,圆圆的,鼓鼓的。再
往前走,必须小心翼翼,才不会碰着她的腿。他热血直涌,四面张望,假装被绊
了一下,背篓和药锄甩在一边,张开双臂朝大妹扑过去。
“妹子,把你撞痛了吧?”他转着两颗骨碌碌的黑眼珠说。
大妹惊醒了,又气又羞地说:“你……”两个奶子一拱一拱地顶着衣衫,活
像包袱包着的两只兔子。
“对不起……”蒋耳毛不住地赔不是,腾出一只大手在大妹胸前揉搓,周围
看不到人。
大妹松开抓住肩索的手去推他,反被捉得更紧,耳边传来唱歌一样好听的声
音:“我想给你当男人。”一股热风吹得她腮帮子痒痒的。
“妹子,我想给你当男人。”蒋耳毛嘴里咕哝,眼珠子燃着无限的欲望,两
只手一起抓住她的奶子揉。
大妹被热光笼罩,也没喊,也没叫。她懒洋洋地靠在柴捆上,浑身一点力气
都没有。张三姑说黎家老二是个洋学生,黄水有几个洋学生啊?能看上自己?再
说了,学问在山里管不得用。传讲对方是个麻子,十麻九怪她是晓得的,禁不住
生疑,担心黎家媳妇不好当。
谁也没有说话,山风吹来周老娘的喊声:“大妹——!”蒋耳毛一惊,慌忙
站起来,大妹也想站起来,可是背上的柴捆太沉,蒋耳毛替她卸下肩索,道:
“我给你背到屋后去。”
大妹羞惭地站起来,说:“我妈来了,看见要骂人。”
蒋耳毛抬起柴捆,帮大妹背到肩上,心疼道:“我每天帮你砍柴,捡菌子,
放到你家附近。”目送她消失在坡下。
“死女子,背个柴这么久,以后快去快回,不要理过路人。”周老娘见大妹
背着柴捆转到屋前,生气地骂。
大妹明白二妹出卖了自己,也不吭声,默默地把柴捆放好。
屋里的柴垛堆得很高,捡回的菌子吃不完,但是大女儿越来越像匹敞马,经
常溜出去半天,周老娘责骂一夜,叫丈夫给黎家和秦家带信,快些定日子迎亲。
为了漂白陪嫁的麻布蚊帐,大妹把洗衣盆端到油草溪边,漂洗槌打黄色的蚊
帐,冰冷的溪水把她的双手都泡肿了,但想着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也不感觉痛。
高大健壮的蒋耳毛老在眼前晃来晃去,像一面墙挡在黎家老二模糊不清的麻脸前
面,让她心里惶惑,难以把握莫测的未来。
熟悉的树叶口哨又在对面响起,蒋耳毛用一张新鲜的树叶吹出缠绵悱恻的调
子,比黄鹂鸟求偶还悦耳,与山涧融合得生动自然,大妹被这朴实感人、如泣如
诉的音乐陶醉,脸色变得非常柔和。
蒋耳毛走出树丛,眼里聚集着强烈的爱意,婉转深情地吹木叶,浪声浪气用
淫歌撩她,小调颤颤巍巍,钻心钻胆钻肋巴骨:
“盘子盘子盘对盘,鱼网鱼网互相缠;猪和猪来互相咬,人和人来成一团。”
“郎在河边砍柴烧,妹在河里洗床单;郎抱妹来嘴对嘴,妹抱郎来怀对怀…
…”
大妹一愣,面红耳赤,脆生生答道:“我是高山马桑蔸,自古无人敢来抠;
哥若不信动下手,弹你几个翻跟斗。”唱罢低头槌打蚊帐,心却飞到了山涧对面。
受此挖苦,黝黑的蒋耳毛报以浅浅的微笑,放声回答:
“你是高山马桑蔸,自古无人敢来抠;碰到我个毛汉子,乒咧乓啷几锄头。”
大妹也笑了,却毫不含糊:“幺姑不嫁你,再说也无益!”
蒋耳毛忧郁地吹了一气木叶,继续引颈而歌:“妹在河边洗蚊帐,一棒东来
一棒西;棒槌捶在石板上,问妹眼睛望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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