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最后的巫歌(35)
周太旺揪紧了心。疯媳妇吓得一阵痉挛和抽搐,嘴里叫着,流下许多眼泪和
涎水,晕过去了!
打柴的山民后来说,看见有一只金色的黄鼠狼从柴垛后面,倏地向朝门外跑
啦,可惜梯玛忙不过来,没有追赶。山民说,那黄鼠狼就是树神变的。
夏七发无暇旁顾,他示意夏良现递上下过咒的水碗,用手在里面蘸了蘸,走
到黎爹柱端来的木盆前,捞掉汤里的根根草草,然后,又将这盆滚烫的药液,劈
头盖脸向大妹泼去。
疯媳妇受此一激,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妈呀!”她喊了声,“好烫人。”
夏七发说:“把椅子解开,妥当了。”
众人将信将疑,连陶九香都有些犹豫。
梯玛将铧片一角伸进刚才那个水碗,碗里的水立即“扑哧、扑哧”沸腾起来,
冒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只见他取出铧片,将碗内的水摇了摇,让大妹趁热喝下。
疯媳妇吃惊地看着周围的人,周围的人也吃惊地看着她。她皱起眉,低头看
了看,又看了看大家,惶恐地瞪着眼睛。
陶九香示意金氏给大妹解开布条。“媳妇,”她说,“忍着点,在给你治病,
把这水喝了!”一边端起那碗,捏着鼻子,给极度困惑的媳妇灌下。
周大妹呛得不行,哇啦啦喷出一摊秽物。
黎爹柱忙请大家进屋休息,陶九香像把织布梭子一样跑去跑来,和金氏一起
把周大妹弄进后院,大盆小盆地兑水冲洗。
“煮肉的煮肉,煮饭的煮饭,主人今天要请客!”梯玛面带笑容高喊。
3
肉是准备好的,烧烧煮煮抬出来七八样,大妹洗刷干净后,换了件新褂子,
沉默不语地扒完夜饭,埋头蹲到灶下去烧水。
陶九香问:“媳妇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妹小声回答:“我头昏,妈妈。”
陶九香气不打一处来,话中有话道:“有床不好好睡,怎么不头昏?”
大妹右手托着腮,不吭声。
“回屋睡会儿,”陶九香一语双关严肃道,“好好睡床!”
大妹尴尬地上了楼。
见妈绥精神不好,夏七发舀了碗水,重新掐诀给水下咒,然后,两手伸进碗
里,蘸了蘸,用火钳将火塘里烧得通红的第八块铧片夹起,一只手握住,一只手
在上面反复刷,再放下铧片,将手迅速轻按住妈绥的额头,反复熨烫,替他驱邪
升眉火。
妈绥眼里慢慢恢复了光亮。
妈貉骨碌碌地转着眼珠,问:“夏叔,你为什么不怕火?”
夏七发道:“火从雷电、枯骨和森林中来,老古蛮神时代遍地都是,祖先们
绕不开,只有和它相爱,知道里面很多秘密。”
妈貉好奇地问:“火里有什么秘密啊,夏叔你讲。”
夏七发呵呵笑道:“几句话哪门讲?知道这么舞就行啰,就有办法通天禁地。”
说罢在空中比了一个指型。
妈貉摸摸夏七发伸到空中的指头,顽皮道:“这是手诀?”
“崽崽脑子好,这是法诀,画到纸上叫叫灵符,禹王传的,可以调龙唤虎,
控制万物。”夏七发收回胳膊道。
“禹王这么狠势?”妈绥坐在草墩上,愣愣地自语。
“他懂天地的密文,能沟通二十八宿,四维八方,鬼神难违。”夏七发满脸
虔敬。
“那年夏叔用了蛮多符诀,哪门没请到虎祖?”妈绥小心翼翼地问。
“孽龙狡猾,知道斗不赢,就和虎祖打官司,禹王要断案,不能临坛,只现
一条看不见水的河流,焦人,我们凡间人等不起,只有重找安身廊场。”夏七发
遗憾地叹息。
“天地的密文像哪样?夏叔写给我们看看。”妈貉充满兴趣地问。
“丢落掉很多了,先前你二嫂需要,我就给她画过。日月星辰、季节气候、
草木兴衰都在其中,哪门能随便写?”夏七发微笑着说。
想起夏七发先前又比又画,令人目不暇接,妈貉恍然大悟,可惜那写在空中
的被风吹走了,画在纸上的被火化掉了,一个也记不清楚,他托着腮帮央告:
“禹王菩萨什么样,夏叔扮给我们看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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