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最后的巫歌(43)

　　碉楼上面密集的点射，神兵根本不予理睬，手拿三尺马刀，一边冲呀杀呀地
号叫，一边气势汹汹地向碉楼冲来，如履平地。黎爹柱忙往哨孔里放枪，悚然地
想：狗日的神兵，滚木礌石从屋顶推下去的时候，梁篾匠用手一指，滚木礌石就
一动不动，或者不翼而飞了，谁个挡得住他们！

　　妈武和几个团丁守在门口，集中火力向下射击，子弹愣打不到他们。妈武和
团丁胆子虽大，这时也着了慌，转身往碉楼里跑，手忙脚乱地关上大门。杀气腾
腾的神兵几步跃上五米高的窗户，伸手抓住窗棂，凶神恶煞地叫喊着用力推窗，
子弹打过去，神兵毫发无损，面孔狰狞，令人不寒而栗；一些神兵在外面拼命推
门，团丁吓得丧魂落魄，但仍从里向外顶着。妈武看见一个神兵的五指抠在门缝
里，伸出枪筒瞄准那手指放了一枪，一缕红色溅上了门上方，妈武一见是人的血，
大为振奋。

　　外面的神兵更加激怒，头顶棉絮，疯狂猛烈地攻门，黄衣黄裤的旗手拼命挥
舞三角旗。

　　全家老少吓得从后门逃出去，披头散发的金氏抱着永玉，跌跌撞撞地跟在大
家后面，满脸都是惊骇。两岁的永玉在她怀里哇哇大哭，怎么哄都哄不住。“放
下！”黎爹柱回过头来叫道。“爸爸！”金氏用央求的眼光，可怜巴巴地望着每
一个人。陶九香腾出手接过永玉，仍不能止住她的啼哭。“放下！！”黎爹柱再
次喝道。

　　虽说是个女儿，总归是黎家的亲骨肉啊，想不到公公这么残忍，看来黎家和
老巴子的传说不是虚的，金氏的眼泪开了闸地流。

　　陶九香见状，犹疑一瞬，飞快地把永玉放回床上，“引来神兵，一个都活不
成。”她又焦急又心疼地说，拽着金氏前扑后爬地蹿上间道，钻入灌木丛。

　　老少四人躲藏在位置隐蔽的岩洞里，透过灌木丛能够观察到外面，外人却不
易发现他们。永玉“哇，哇”的哭叫，盖过震天的厮杀，传到金氏耳里，她好几
次都想冲出去抱女儿，却被陶九香紧紧拉住。泪水和汗水流了一脸，疯狂和绝望
使那张美丽的面孔扭曲变形。

　　2

　　石碉楼一片混乱，月光中，神兵推开大门，蜂拥而入，杀死了两名团丁，永
玉“哇，哇”的哭号声中，妈武满脸是汗，跪地求饶。一个头目刀下留人，叫手
下把他和三名幸存的团丁捆起来。神兵翻箱倒柜，找寻钱财和枪械，并未伤害在
床上哭啼的永玉。他们往返不休，运走贵重之物和枪支弹药，最后用楼梯当滑竿，
把妈武蒙头绑在上面，恶狠狠地对三名团丁训话：

　　“以宝换宝，十天之内，叫黎家拿两千块大洋，在青龙观背后的黄桷树下赎
人。”说罢，把妈武抬走了。

　　空气里充满了硝烟味和血腥味，碉楼下，乱七八糟横着十几头羊尸和两具团
丁的尸首，碉楼里满地狼藉，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黎爹柱等人藏在灌木丛中，
看见神兵走了，才心惊胆战地钻出来，用刀割开绑住团丁的绳索。金氏身上沾满
了泥土，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永玉，一边失魂落魄地哭号，一边解怀给她喂
奶，泪水把永玉的小棉袄打湿了一大片；妈绥周身打战，恐惧地看着这场恐怖事
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陶九香一会儿哭，一会儿骂；黎爹柱满脸惊愕而痛苦的
表情，看着被人畜鲜血浸透的土地和羊尸头上一个个昂然奋立的角，他愣愣地自
言自语：

　　“真是天兵啊！”

　　幸存的团丁把两名死去的同伴抬在篾席上放好，盖上稻草纸，点上长明灯，
分头飞身去报丧。“断子绝孙的土匪！不得好死的东西！”弯月西沉，勤快的孙
福进进出出，一边骂，一边把死羊捡起来剥皮腌做一缸，挖个大坑埋在地下。悲
痛没有使他忘记自己的职责，这些羊子以后还是不错的佳肴。

　　这么熟悉情况，兵力又强，显然经过精心准备，一定有人给梁篾匠提供情况，
到底是谁呢？难道是蒋耳毛？他对碉楼一无所知，除非，该死的勾结上周太旺，
但周家恨着这家伙呢。黎爹柱一时无法判断，又担心被撕票，不敢报官，急火攻
心，加上躲在灌木丛里着了凉，前所未有地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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