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最后的巫歌(45)
“保人秦猎熊。”猎熊虽然在妈武的新婚之夜钻到香桌底下号啕,却不计前
嫌,专门赶来替乡邻祈福。
“阎王”问:“来保何人?”
猎熊回答:“来保黎妈武。”
“阎王”又问:“保他如何?”
猎熊看着那露出围帐的一对黑亮的竹篼卦说:“死里逃生,转危为安。”
但是,围帐后面的“阎王爷”连抛两卦都不是他要的卦,热心肠的瘸子被罚
喝了六杯包谷酒,面红耳赤。秦保长满脸焦虑,黎爹柱和陶九香恐慌不已,“阎
王爷”眼里也掠过一丝纳闷,挂着嘴角问:“你,是不是正直的好人?!”
跪在地上的秦猎熊颤抖着回答:“我是正直的好人。”他已将武艺学成,身
手比健康人还敏捷,也到黄团总手下当了个中队长,和妈武一样,喜欢在热闹的
黄水土街上跑马娱乐,和安然接受婚姻的周家小妹过得风平浪静。
满屋子眼睛都盯着“阎王爷”的手,充满了困惑和期盼,夏七发再次投卦于
地,这回得了顺卦,人们舒了一口气。秦猎熊几乎晕倒,一气又喝了四杯赎魂酒,
才在酒桌边坐下,用发红的眼睛四下探望,寻找金氏的身影。
黎爹柱感激地坐在一旁,看着乡邻们郑重其事在阎王面前,替长子的身家性
命作保,看着“阎王爷”将令牌一拍,继续取保问卦:“来者何人?”轮到周太
旺,这舅子脸色发白,脱口道:“保人黄天良。”
“哪个背时鬼,又偷我的八字!”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满屋子眼珠都定住了,周太旺大惊失色,缩着肩膀抖个不停。他害怕自己八
字小,担不住阎王爷怪罪,报出黄水团总的大名,谁知团总黄天良真的跨进堂屋,
恼火地骂:“你们打保符,都不让我清静!”
“啪!”一个酒碗被秦猎熊碰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陶九香努力使自己镇定,迎上去说:“神兵把我家钱抢了,你不保我们,谁
个保我们?”
“保你们,保你们,拿酒来吃!”黄团总身穿黑制服,鼓着眼睛往桌上的大
盘大碗扫去。
陶九香接过孙福取来的干净碗筷,飞快地替黄团总斟满一杯,笑道:“团总
坐,我们哪家不需要团总保?敬你。”
秦保长和乡邻们附和:“山野人户,哪家不需要你黄团总保?”“团总是当
坊土地。你不保我们,哪个保我们?”大家都有些醉,七嘴八舌,把黄团总灌得
晕头转向。
黄团总告诉黎爹柱,自己是为黎家被抢一事来的,他把皮袍袖子一提,醉醺
醺地问:“听说神兵劫了更古坪,绑了黎妈武,也不见报案。”
黎爹柱说:“团总,不是不告官,是怕神兵心狠手辣撕票。”
黄团总喷着酒气,点着手里的筷子,说:“绑了黎队长,你们不开腔,过两
天,神兵就要来绑我黄团总,我们黄水团防队,就要被搞垮了。各家出一支枪,
一个人,听我和卫连长指挥,给他们吃南京汤圆!”
秦保长舌头打卷道:“你一剿,他就撕票,我亲家的表兄,梨树湾向区长两
百条枪都打不赢神兵。”
“你们这些大户,把土匪惯坏了,他们的神术还不是被杨森军长破过,在县
城杀死一万多,叫花子忙了三天,才埋掉一半尸首。”黄团总怒道。
秦保长想起那年在黎哈窟,十几个团防兵对准一个身穿无领绛色长袍的人射
击,那人腰缠草索,脚蹬草鞋,表情平淡,一看就是个头目。枪弹打断了树枝,
雪雾飞舞,埋在积雪下面的泥土也被打得翻滚起来,就是打不到他。神兵一边嚎
叫,一边冲上垭口,一刀砍死黄团总的马弁,把团防兵吓得抱头鼠窜,神兵也不
追赶,穿过油草溪峡谷向利川扬长而去,唾沫四溅地感叹:“狗日的,硬是不怕
死!”
黎爹柱脸色苍白,用手打着自己的脑袋,恨恨道: “我豁出这份家业不要,
也要保我儿子回来。狗杂种碰我儿子一根头发,我要揪下他一把毛!”
4
夏七发将病痛灾祸免出的保状取出来,交给十个保人画押,惋惜道:“妈武
吉星照命,不动兵戈,自可逢凶化吉,可是要损耗些钱财。”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