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最后的巫歌(54)
“叫妈武发兵，”孙福兴奋道，“把神兵杀了报仇。”
“总有一天，老子要捉住那个冒充菩萨的篾匠。”黎爹柱眉飞色舞地说。
妈武是在黄水获得任命消息的，他忙着办酒来不及回家，带信请父亲和妈绥
赶去应酬，黎爹柱提着烟杆直催妈绥牵马上路，让金氏带着永玉陪陶九香留在更
古坪。
金绍三在花椒湾也收到了吃酒的邀请，金老娘喜得在屋坐不住，骑着马驹，
带着礼物来看女儿和外孙女，她做梦都想不到妈武能当上团总，黎家会拥有仅次
于乡长的权势，满脸都是骄傲和神气。
永玉戴着鲜艳的虎头帽，穿着精致的虎头鞋，扑进怀里叫姥姥，金老娘笑容
可掬地将带来的小银锁挂在外孙女胸前，捉住外孙女胖胖的手指一边晃，一边唱
：
“妈的幺女要回来，白糖包子缎子鞋；这双穿了那双来，没得幺女哪得来…
…”
金氏有些得意，和永玉格格格直笑。
金老娘小声问女儿：“妈武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没有？”
金氏说：“没有。”
“女啊，”金老娘低声感叹，“你知道我们的家业是怎样置起来的？金家原
也是穷困户，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从西界坨背布到黄水卖，一天只吃一顿饭，饿
了，就到幺店子讨碗米汤喝。时间一长，人家看见他就把米汤全倒地上。金家的
瓦房，就是你爷爷修起来的。虽然现在家里有一点银子了，但你爸老实，又无权
势，仍是人家欺负的对象。女婿有出息，在外面说得起话，男人有男人的事，你
要好好跟着他。”
金氏一边给永玉梳头一边回答：“晓得。”
几日后，黎爹柱和妈绥终于骑着骡子回到更古坪，黎爹柱见面就向金老娘抱
歉：“亲家，现在妈武可顾不上家里啰。”
金老娘乐得合不拢嘴道：“男人哪能窝在家里，有妈武这样的女婿，是我们
金家的福气。”
金氏眼露怨色，她算起妈武应该回来了。见嫂嫂花容不悦，妈绥忙在一旁解
释：“妈武没把更古坪搞忘，叫人贴了两张告示，一张催办各保派送壮丁骡马，
还有一张就是悬赏碉楼劫持案的线索。”
黎爹柱接过陶九香递上的热茶，高兴地对孙福宣布：“明天你去秦占云家，
把我家大黑马牵去，不用抽签！完了给梯玛过话，黎家要给妈貉和银美办定亲酒！”
他在黄水打听到妈貉的消息，说这孩子的部队在鄂西打了一个多月，弄死上万个
日本鬼子，满意黎家的男人命大，八字硬，啥仗都搞得赢。
孙福点头说：“是要抓紧，免得被别人聘了。”
黎爹柱蹦起来骄傲地宣布：“梯玛金口玉言答应过，把银美放给妈貉，拐不
了的。”
陶九香幸福地说：“半个月准备足够了，越快越好。”
3
妈武如日中天，妈貉打下胜仗，给了妈绥很大的刺激，他心里酸楚，怀念在
县城读书的日子，回想当初，如果妈武不将那信交给母亲，让他和同学一起远走
高飞，恐怕又是另一种光景。
陈年往事说有何用。
等待县衙批核黄水团总的日子里，何姑娘匆匆过了门——收到聘礼后，何家
熬不到秋天，不断催促黎家把新姑娘接走，黄连卖不出去，失去赚钱手段的生活
太困难了，只想少张吃饭的嘴。女方要求不高，妈绥又不想张扬，陶九香便叫了
花轿和响器班子简单张罗，依然点了大香大蜡，但和上两次排场没法比。
和何氏躺在床上，妈绥有时会望着周大妹上吊的横梁发呆，琢磨究竟什么是
福气。这天想着想着，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吹树叶，悄悄喊：“黎妈绥，开门。”
妈绥一惊，听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死去的周大妹，明明埋在黎哈窟，怎么回
来了？
“你是鬼，我不开。”妈绥回答，他万分紧张，不知如何是好。
门外那声音说：“你开门吧，我是人，不是鬼。”
妈绥道：“埋了的人回来，不是鬼是哪样？”
那声音威胁说：“你不开门，我也一样进来。”
妈绥一惊，吓醒了，原来是一个梦，心里怦怦地跳。好容易挨到天亮，谁知
怪事又来了，俩人四只鞋，睡觉前放在床边上，早上爬起一看，被拖得东一只西
一只的，第二天第三天还是这样，弄得他整夜不敢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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