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壮歌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但在智慧通达的庄周心里，
似乎到处都是亮丽的风景，无论高山，还是低谷，无论浅滩，还是深渊，都会让他
沉醉千里，特别是那层林叠嶂的深山幽谷，真可谓处处明丽道道清秀，从阳春三月，
到寒冬腊月，从童年的欢笑，到年迈的睿智，从现实的困窘，到归隐的闲适，悠悠
山水都见证着，这个朴素而独特的人生。庄子从月明星稀的夜空降落，静静地立在
清澈的湖边，感应着淡雅的光辉，欣赏着斑魄的黑影，顿生一种孤寂与荒漠。谁说
得道就背叛了人的本性，谁说归真就没了七情六欲？既然大自然赋予生命如此色彩，
所谓的忘性不都有些牵强附会，人，毕竟是人，又如何让一个哲人变得无欲呢？又
到了十五月明之夜，从离家出走到神游天下，在这短暂的时空交替中，不知不觉地
又耗费了一个月，时光依然残蚀着风烛之年，而梦中的沅湘似乎还在远方，是继续
追逐呢，还是无为地流浪？此时此刻，庄子的心中只藏着明月的光辉，明月又见证
着人世间的兴亡，山川汇入荒漠，星云跌入梦河，一切的一切，都融落在独雅而秀
气的明月之中。

　　庄子静静地呼吸着明月的光辉，明月也静静地感应着庄子的气息，心灵化成明
月，明月化成心灵，祥和的错觉又给了庄子一道静谧，庄子情不自禁地对月而呼：
“难道静谧就是明月的本性，为何有那么多的阴晴圆缺呢？如果平静就是生命的全
部，又为何有那么多的喜怒哀乐？大自然呀，你真的很多会捉迷藏，把真实的虚诞
藏在背后，又让虚诞的真实喜于神色，世界为你的美艳而疯狂，又为你的单纯而沉
醉，但是，万能的造物主，你的真实，又藏在何处呢？”

　　庄子在心中默默地构思着，明月也在心中默默地构思着，明月从庄周的心灵传
来密语：“不要被大自然的假象所迷茫，也不要追寻所谓的真实，生命就像四时的
变幻一样，在浑沌的世界中永无停怠。真实与虚假的存在，只是一种相对的界限，
而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又受到邪恶的衬托。世界的呈现是多方位的，生命的进程也
是无止期的，彻底的圆满与解脱，只是无聊者的自慰；抛弃人性而归于落寞，又是
虚无者的哀叹。明月高悬于苍穹，庄周逍遥于四海，皆乃本性之所驱，无所谓真亦
无所谓假，无所谓虚亦无所谓实，无所谓堕落亦无所谓放开，无所谓无奈亦无所逍
遥，如此，又何求真实呢？”明月一直流露出静谧的微笑，那束微笑又幻化成另一
道物语：“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乃万物之理。就像流星滑落，壮丽而
动感；就像江河奔放，自由而豪迈；就像风云漂泊，轻盈而空旷；就像光辉洒落，
静谧而柔和。大自然的一切，都无永恒的存放；大自然的一切，都无完美的契约；
大自然的一切，都无真诚的期待；大自然的一切，都无实在的纵容。宇宙是动荡的，
自然是动荡的，人生是动荡的，动荡的心感受着动荡的物，必然会产生诸多动荡的
效应，这便是万物无常之理！”

　　庄子默契道：“说的不错，如果把生命囚禁到狭小的胡同内，不仅无法感受到
天理的熏陶，也难以释放人性的独雅。一切都在命运中变幻，一切都在时空中流逝，
昔日的真理终会被时光遗忘，今朝的过错又将等待着重现；浑沌的死亡预示着文明
的孕育，盘古的开辟又召唤着浑沌的复活。人生若梦皆乃真实的变革，艰难险阻又
是幸福的先河，峰回则路转，否极则泰来，心死则神活，身死则寂乐，顺其自然何
乐而不为？”

　　说到这儿，庄周的心中一阵痛楚，或许受到了明月的刺激，或许得到了人性的
放开，那种隐形而自由的伤痛，竟来的如此坦然而从容。

　　人为什么会痛？

　　因为人生而知痛！

　　痛的背后是什么？

　　泪水滋长的绿洲！

　　庄周哭了，哭得很伤心，庄周笑了，笑的很灿烂，哭的时候如江河泛滥，笑的
时候如群星争宠，明月见之也不禁问到：“老先生怎么啦，为何如此反常，难道有
什么放不下？”

　　庄子回答：“我没什么放不下，如果我连泪水都放不下，我又如何能投放笑容
呢？我只是感应到了往昔的韵律，我只是听到了曾经的悲歌，我只是想起了生前的
好友，那一幕幕动人的视线，那一道道灿烂的面孔，那一颗颗纯洁的心灵，都在时
空中消逝而融解，渗透而滋长，茁壮而绽放，我用泪水祭奠着曾经的美好，我又用
笑容迎接着新生的辉煌！”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谁说泪水就是女人的专利？如果连释放心情都不会，又
如何能体悟生命的真谛？大自然赋予我们情绪，必然有它内在的道理，大自然赋予
我们心灵，必然有它释放的空间，大自然是生命的延伸，生命便是大自然的缩影，
又怎能被世俗所占据呢？

　　天上的明月游于湖心，湖中的明月飘向天河，心中的明月更是情绪高涨，无数
个明月融为一体，演绎着一段醉人的传奇：

　　明月化作夕阳，那是红晕消逝的完美；

　　明月化作梦境，那是起死回生的绝妙；

　　明月化作晨曦，那是脱去尘垢的新生；

　　明月化作碧湖，那是瞬息万变的凝结；

　　明月化作飞雪，那是冰清玉洁的感召；

　　明月化作溪流，那是生命活力的交响；

　　明月化作枫叶，那是归于尘土的寂乐；

　　明月化作星河，那是智慧通达的畅想；

　　明月化作渔舟，那是悠闲旷达的适意；

　　明月化作童谣，那是返朴归真的生动；

　　明月化作原野，那是天马行空的奔放；

　　明月化作幽洞，那是曲折勾连的人生；

　　明月化作江河，那是文明盛衰的见证；

　　明月化作茶香，那是无为境界的体悟；

　　明月化作雷雨，那是黎明睹光的酝酿；

　　明月化作鸟语，那是物我两忘的归航；

　　明月化作虚无，那是庄周故事的延续……

　　生命解放的一个月，思想尝试的一个月，人性升华的一个月，在明星亮月的山
野里，在微波荡漾的艳湖旁，在夜深人静的时空中，谁又能体察到如此气息呢？而
那个从人间蒸发的八旬老人，却能游天地而忘形骸，融明月而通古今，终于自然而
逍遥万里，世人孰能与？

　　明月在幽寂的夜幕中微笑，庄周又在明月的微笑中沉醉，皎洁的光辉横扫万里，
庄周感慨万千地向明月述说：“是什么支配着日月的交替，又是什么演绎着人生的
兴衰，是什么残蚀着曲终的容颜，又是什么焕发出得意的风姿，如果一切都在虚无
中运转，又是什么赋予大自然无常的动态？无限而深邃的万里苍穹，是天空的本来
面目吗，为何又凝聚成静谧的容颜？动荡而豪迈的万层浪涛，是江河的真实本性吗，
为何又绽放出平静的微笑？而命道更是喜怒无常，得意时如百花盛开，失意时如星
河陨落，烦乱时如兵戈扰攘，安逸如鸿羽飘荡，如果生活是一道变幻的乐谱，谁又
是命运交响的演奏者呢？”

　　皎洁的月光答之：“万物的运转皆有它的道理，人世的兴衰也有它的份量，浅
显的道理只是天道的残渣，而深刻的内涵却是无道的精华，如果一心追求所谓的真
理，最终只能陷入深度的迷信，如果放开心扉而顺从天道，便能顺从四时而契合万
相。大自然都在虚无的时空中运转，浑沌便是天地万物的精华，倘若真要追寻物我
的统一，那便是忘乎所以而归于浑沌，浑沌并非一无所有，而是万物运作的微妙，
不仅仅是大自然的本能之源，也是生命回归的真实根谛。太阳和月亮得到它，永不
停息地运行；堪坏得到它，用来入主昆仑山；冯夷得到它，用来巡游大江大河；肩
吾得到它，用来驻守泰山；黄帝得到它，用来攀登云天；颛顼得到它，用来居处玄
宫；禹强得到它，用来立足北极；西王母得到它，用来坐阵少广山。没有人能知道
它的开始，也没有人能知道它的终结，既然一切道术都源于浑沌，何需深其根源而
不得自拔？倘若能视真假虚实于一体，便能获得主宰万物的空间！”

　　庄周闻之笑到：“如果被生命的光辉冲破了头脑，那便是意志的崩溃；如果一
心追求所谓的虚无与飘渺，同样是人性的迷失。如果变幻就是宇宙的全部，谁又能
给生命添加活力？如果一切都将去而无返，谁又能体察到往昔的生动？万物在无止
境的消逝中挣扎，必然会伴随着时空而交错，出现，前进，消失，化成记忆，等待
新生，倘若把时空比作宽敞的大道，生命便是行步天涯的车轮，任何时候都可以当
作开端，任何时候都可以当作终结。短暂与永恒并无本质上的差异，残缺与完美也
无否泰的忧患，万物的呈现都取决于那道浑沌，日月，能依之而交替；生命，能依
之而轮回！”

　　庄周笑了，明月也笑了，不仅笑出了真实，也笑出了诡秘，天地精灵的对话，
必然有些惊世骇俗，但在自然的变革中，又是那么的天真无邪。而清澈的幽幽湖水，
正荡漾着那道沧桑，用秀气的眼神，默照着精灵的欢笑；用湿透的胸襟，感应着虚
无的情调；融纳着明月的笑靥，又领悟起哲人的风骚；摇曳着动人的夜色，又聆听
起生命的歌谣，不仅隐去了星月的光辉，也收回了哲人驰骋的心。

　　万物沉沦，等待黎明……

  　--------
　　虹桥书吧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