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四次痛哭(8)
早就应该到了,延安仍然没有见到飞机。有关部门已经开始在延安紧张查找。
周恩来和李佩芝坐在椅子里一声不响,陈浩每进来一次,他们便急切地朝她
望去。无须语言,一望之后便又垂下头,那神色明显是没消息。他们的脸色已不
再是焦急,换上了一种阴郁沉重的神情。
" 可能天气不好,在哪里迫降了。" 我小声喃喃。现在我才理解,当我跟随
周恩来乘飞机到各地时,地面的同志是什么心情;一次又一次改变航线或转换降
落机场,那些等候消息的同志和我现在的心情不是一样吗?
我们不肯放弃的希望就是天气不好而改变了航线或临时换了降落机场。然而,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可能性也越来越渺茫。飞机早已没油了,不可能还在天上
;即便降到了其他机场,现在也早该联系上了。谁都意识到出事了,但是谁都不
说,大家不肯放弃那迫降野外的唯一的可能性……
但是,飞机失事的电报终于来了!
周恩来接到电报时,两道浓眉毛猛地抽缩聚拢,仿佛一阵锥心的痛楚窒息了
他的呼吸,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他的目光在秘书脸孔上停滞一瞬,明知不妙
又不得不转向电报纸时,显得犹疑而艰难。我近在咫尺地站在周恩来身边,纪律
使我不能偷看那电文,我只能从周恩来的目光和神情上去" 读" 内容。我看到周
恩来的目光刚触及电文,便颤栗了一下,那些铅字就像冰雹雪粒一样携着寒冷一
直透入他的心房;他的手开始抖动,嘴角哆嗦着,目光越来越黯淡,越来越朦胧,
渐渐地,眼角开始闪烁。他突然把头仰起来,眼皮微合。我明白,他想抑制住泪
水,独个儿承受那种痛楚。可是,眼角那颗闪烁的泪珠越凝越大,仿佛是从心头
一点一点绞出来的,终于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他张开了嘴,以便让壅塞的喉咙畅
通一些,但眼角又开始闪烁,痛楚在他的心头一点一点绞紧,绞出来那颗晶莹的
泪珠,然后又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无言的痛楚是最大的痛楚。于是,我们都垂下头,默默地跟着流泪。
李佩芝最先哭出了声。眼泪在她胸口中已然蓄积了许久,终于急骤地流淌出
来,她放声大哭。哭声对悲痛到极点的人是有益的,可以减轻那种哀伤的重压。
先是女同志们,接着是更多的同志,都随着哭出了声。
周恩来终于也跟着哭出了声。那是一种不忘领导责任又无法完全压抑住的沉
重的抽泣声,一边将食指弯曲着拭抹颊上的泪水。
" 若飞同志……" 周恩来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颤抖的呼唤,马上又窒住声息,
憋了很久,苍白的脸已经重新胀红起来,那哭声、诉说声才再次急泄地涌出:"
都怪我啊,那怕、那怕是分乘两架、两架飞机……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对不住同
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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