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知青变形记(9)
福爷爷是老庄子上的长辈,虽说成分是富农,但在村上极有威信。他家的东
山墙接了一间草披子,里面放着一口红皮棺材,那是福爷爷的寿材,草披子是专
门为此而盖的,里面除了寿材什么都没有。礼贵让人在墙角上砌了一个土灶,草
披子的顶上竖了一截烟囱,邵娜就搬过去了。甚至连床都不用支,铺盖往寿材上
一铺,就是现成的床。只不过那床有点奇怪,前高后低,比较狭窄。下面的红漆
虽然被遮住了,但棺材的形状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问邵娜:" 睡在这样的床上你不觉得害怕吗?"
她回答:" 不但不怕,反而觉得安心。谁敢碰福爷爷的寿材?"
的确如此,不仅村子上的光棍们不敢,我也不敢。
说这话的时候,邵娜半躺在福爷爷的寿材上,正在为我织一件毛线衣。我则
坐在一只倒扣的笆斗上面,距离对方有两尺多远。织毛衣的线是邵娜从她的一件
旧毛衣上拆的。她织了拆,拆了再织,已经反复多次了。因为打毛线不是一朝一
夕能学会的。毛线有限,而时光无限。有时候需要绕毛线,我就伸直两条胳膊,
抻住毛线把,邵娜将其缠绕成球,我们之间就有了一线相连。古老而幽远的寂静
中,隔壁传来了福爷爷咳嗽咯痰的声音。
实际上,福爷爷并不干涉我们谈对象。自从邵娜搬过来以后,村上人的议论
便戛然而止了。就像我们的事得到了某种批准。我仍然每天晚上去邵娜那里吃饭,
仍然是深更半夜地回知青屋,老庄子上的狗也准时吠叫。并没有任何不同,但就
是大不一样了。
不仅邵娜觉得受到了福爷爷的庇护,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和邵娜来往再也
不需要偷偷摸摸,找什么借口。有时候我甚至想,即使我在邵娜的草披里过夜,
老庄子上的人也不会说什么的。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在我是因为害怕那口棺材。
邵娜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6
每天晚上,我除了往邵娜那儿跑,还要去瓦屋喂闺女。好在福爷爷家的园子
也在村西,和瓦屋只隔了一条小阳河。我一般是在邵娜那里吃完饭,待上一会儿,
然后就去瓦屋。除了加水上料、打扫牛屋,有时候还要生火。队上专门预备了柴
草,堆放在牛屋北边的房子里。冬天给牛烤火是需要也是规矩,但一般来说,只
有当村上的男子汉们在牛屋聚会时那火才会升起来。或者,当牛屋的窗户上映出
火光,他们便纷纷前来了。大伙儿借牛的光,烤集体的火,传递着烟袋,拉个家
常什么的。
去牛屋烤火最积极的是大许和吴刚。有时候,我还没有从福爷爷家的园子里
出来,他们就已经去了牛屋,并生上了火。我隔河看见火光灼灼,不得不中止了
和邵娜的约会。他俩也是走得最晚的。老庄子上的人熬不住困,纷纷撤离,大许
和吴刚这才挟持着我,一起回到冰冷的知青屋去。
大许毫不掩饰对我的羡慕,他说:" 这村上唯一的女知青和唯一的母牛都让
你给占了!"
我说:" 这是什么话呀。"
大许说:" 还是你讨女人喜欢。"
" 闺女也是女人?"
" 反正都是母的。"
我们说话的时候,那闺女正卧在火光的阴影里反刍,牛尾巴甩在稻草上啪啪
声响。大许回头看了一眼说:" 你们说,那礼九和闺女干没干过?"
我问:" 你什么意思?"
大许说:" 礼九一辈子没娶媳妇,性欲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我和吴刚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大许继续说道:" 听说某些地方人的成人仪式就是干母驴,没干过母驴的就
不能算是成人。"
吴刚问:" 那我们都不能算成人了?"
" 那是,没和母的干过,只能算是童男子。他——" 大许用手上拨火的树枝
指了指我," 已经不是童男子了!"
我正要反驳,只听吴刚说:" 就是想和母的干,这人和牲口也干不起来啊。
"
" 怎么干不起来?" 大许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闺女前面,用树枝将它打了起
来。
大许把闺女牵到火堆边上,抚摩着它的脖颈,使其安定。他对吴刚说:" 站
到牛后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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