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知青变形记(23)
王助理有气无力地对我说:" 你是连夜交代呢,还是明天再说?"
我问他:" 我犯了什么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王助理说:" 那好,明天再说。"
他站起身来,用手堵住了一个哈欠,就走出去了。大黄狗也站了起来,抖了
抖身上的毛,跟了出去。那个站在王助理身后的勤务员也跟出去了。
留下来的三个勤务员,一个将王助理刚才坐过的太师椅推向我,一个按着我
坐了上去。我有点儿受宠若惊,刚想站起来,第三个勤务员已经绕到了椅子后面。
他掏出一根麻绳,一头拴在我手腕上的绳子上,一头在椅子的背上捆了个结实。
干完这件事以后,也不和我打招呼,三个人就相继出了主屋。他们从外面带上了
主屋的门,并哗啦几声锁上了。
然后,我就一个人待在空旷的主屋里了,简直就像做梦一样。那马灯虽然挂
得很高,但照出去的范围毕竟有限。墙上领袖们的画像位于黑暗中,只能看出大
致的脸形,比完全看不见还要瘆人。一股古老的霉味儿从房子的深处缓缓地飘过
来,让我觉得浑身的不自在。我很想站起来走一走,但绳子限制了我。现有的长
度只能允许我站起来,却无法迈步。当然,我也可以拖着太师椅在这宽敞的地方
散步,但如此一来势必会惊动工作组的人。于是我站起来又坐了下去,坐下去后
又站了起来,如此五次三番。在这张坚硬硌人的椅子上我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
有时候脑袋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刚要睡着,手腕被绳子拉得一阵剧痛,我立刻
就清醒了。
后半夜,我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癫狂了。浑身潮热,头脑也不那么清楚。不管
三七二十一,我开始拖着身后的椅子在房子里奋力而行。不用说发出连连巨响,
回声四起。工作组的人居然没有被吵醒,这就更让我愤怒了。我拖着那张太师椅
不停地走着,弄出尽可能惊人的声音,可受到惊吓的只是我,并没有谁前来看个
究竟,包括礼九。不知何时,在这轰然巨响的伴奏下我竟然睡过去了,甚至连礼
贵喊工都没有听见。
13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主屋的门大敞着。我发现自己滑落到太师椅的
下面,双手背在后面,吊在椅背上。两条手臂已经麻木,一点知觉都没有。我小
心翼翼地将自己从地砖上挪回椅子上,手臂开始有了感觉,立刻疼得钻心。
二号勤务员拄着一杆老掉牙的枪,蹲在门槛外面。他转过头,饶有兴趣地看
着我。王助理站在东厢房的屋檐下,手上拿着一只搪瓷茶缸,正在刷牙。他仰起
脖子,哈啦哈啦地漱着喉咙,完了一低头,将漱口水十分有力地喷在地上。我正
是被这漱口的声音吵醒的。
大黄狗在瓦屋院子里溜达。它抬起一条后腿,将狗尿滋在废弃的井栏上,然
后一颠一颠地跑到院门外面去了。
瓦屋院子的门也已经打开。由于主屋的房基较高,我通过两道门一直看见了
前面的村道。人影晃动,大概是工作组的其他人在附近转悠,大约是在欣赏这乡
村早晨清新的景象吧?牛屋那边则毫无动静,看来闺女仍然卧病不起。礼九不用
说早去上工了。
突然我想到今天不用去上工了,不用弯腰割麦子了,不由得一阵高兴。但很
快,这高兴的情绪就没有了。周身的疼痛和疲乏提醒了我,我为什么会以这样的
姿势待在这里。唉,还真的不如去割麦呢,那至少说明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在我身上。
提审在主屋里。麻绳的一头被从太师椅上解下,拴在了供桌的一条腿上。我
被他们按在一条长板凳上,唯一的太师椅自然属于王助理。他正面而坐,对着主
屋的大门。他的边上坐着一个瘦猴似的勤务员(就是昨天晚上去抓我的人中的一
个),前面的桌上摊着几张稿纸。瘦猴不断用蘸水钢笔在墨水瓶的口上刮擦着。
昨天晚上站在王助理身后的勤务员仍然站在王助理身后,抱着粗黑的膀子。审讯
过程中,他不时地双手互掰,骨节发出喀吧喀吧的声音。二号、三号勤务员则待
在屋外,背枪的身影偶尔在窗前晃一下。大黄狗自然待在桌下,在它和供桌之间
也拴了一根绳子。不,不是绳子,是一根皮带,和我的待遇到底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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