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知青变形记(26)
夹七夹八的,礼九说了很久,充满了迷信的内容。闺女自然没有回答。
这时有人在北屋的窗户下面说话,我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听声音好像是二号
和三号。只听他们中的一个说:" 这牛有什么好日的?又不是狗。"
另一个说:" 狗逼有锁,猫逼有火。"
第一个声音:" 牛逼那么大,怎么日啊?"
另一个声音:" 尽一边嘛。"
两个人不无猥亵地笑了起来。
这两边的谈话都很奇怪,我闻所未闻。更奇怪的是,没有人提到我,提到这
个案子。我就像是被他们遗忘了。躺在这一片昏黑之中,只有麦草相伴,我在想,
也许一直躺到死也不会被人想起来。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那倒也不错呀。
过了一会儿,二号、三号离开了窗下,走到一边去了。通向堂屋的门外突然
扔进来一个东西,落在麦秸上。由于我的手上拴着绳子,不方便去取,只好将脸
伸了过去。原来是一只黑馒头(没去麦麸的面蒸的)。我朝堂屋里喊了一声:"
礼九……"
礼九没有出现,只有声音:" 莫做声,赶紧吃。"
于是我叼住馒头,大口地吞咽起来。从嗓子眼一直到心口,再到肚子里,那
馒头就像没经过嘴巴似的一路下去了。
刚咽完,又一只馒头扔了过来。只听礼九说:" 慢点个,莫噎着。"
这两只馒头吃得我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但丝毫没有伤感的意思。
15
第二天,仍然是早饭以前开始提审。王助理的开场白是" 坦白从宽,抗拒从
严" ,我则强调自己" 相信群众,相信党" 。于是王助理说我是" 死猪不怕开水
烫" ,还说我" 拖得过初一,拖不过十五" 。
他说:" 赶紧交代,不要废话啰嗦的,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我说:" 我没有什么可交代的。"
正僵持着,仁军端着脸盆进来了。脸盆上面依然冒着热气,只是香味儿有所
不同。大秃子跟在后面,拿着碗筷。
仁军对王助理说:" 队上穷,没有什么好东西,队长让做的疙瘩汤,新下来
的麦子。"
" 你先搁这儿。" 王助理说。
仁军放下脸盆,大秃子摆放碗筷。和昨天不同,大秃子只拿来了五只碗,因
此放在桌子上的也是五只碗。仁军用一把铜勺在脸盆里搅了搅,将疙瘩汤分装在
五只碗里。那疙瘩汤做得很稠,里面尽是面疙瘩,绿菜叶子也不少。
王助理突然说:" 少一碗。"
我心里一惊,难道说王助理也想分我一点疙瘩汤?仁军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他回头看了看我。
" 警犬不吃吗?" 王助理说。
仁军反应过来,用手拍着自己的脑袋说:" 对对,我咋给忘了呢。" 他推了
大秃子一把,说," 快去拿个碗来。"
大秃子奔出门去,跑向东厢房。王助理和勤务员们这几天就住东厢房,早中
两顿饭都是在那儿的灶上做的。
旋即,大秃子跑了回来,手上拿着一只空碗。仁军接过,装了一碗疙瘩汤,
让大秃子放在门边的地上。大黄狗走过去,伸出鼻子不停地嗅着。大秃子看得出
神。仁军吆喝一声:"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然后就拿起空脸盆,推搡着大秃
子出去了。
主屋里响起一片稀稀呼呼吃疙瘩汤的声音。王助理故意把嘴巴咂得吧唧响,
边吃边说:" 香,真香,新下来的粮食就是香!"
所有的勤务员都跟着喊香。
" 香,真香!"
" 都要赶上吃肉了!"
" 吃肉也没有这么香!"
我也觉得非常香。不过那是嗅觉而不是味觉,并且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王助理停下筷子,叮叮当当地敲着碗沿,对我说:" 老子有的是工夫,一天
三顿饭,有鱼有肉,队上还给换花样……你要不要也尝尝?"
不等我回答,他转过脸去对瘦猴说:" 小七子,把地上的那碗端给他。"
地上的那碗也就是大黄狗的那碗了。由于疙瘩汤很烫,大黄狗边吃边甩头,
还没有完全吃完。小七子,也就是瘦猴走过去的时候,大黄狗龇出犬牙,发出护
食声。小七子吓得手缩了回去。
我说:" 我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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