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知青变形记(30)
自然我还想起了邵娜,想起了隔壁的闺女,以及老庄子上的闺女、媳妇们。
总之我想起了所有我认识的女性或者雌性。也难怪,我还没有结过婚,就像大许
说的那样,没有尝过女人味儿。难道说我真的就要这么死去、被人枪毙了吗?
当然啦,王助理是在吓唬我。他的说法牵强附会,逻辑上漏洞百出。但在这
荒谬的逻辑中却包含着铁一样的必然,就是要置我于死地。有了这一目标,他们
什么事办不到呢?就像我没有干过闺女,但他们要证明我干过,于是就真的证明
了。现在他们要我死,也一样的不成问题,是可以办到的。
我心里想,既然睡不着那就睡不着吧,反正以后睡觉——长睡不醒的日子多
着呢。
17
第三天的提审中午以后才开始。就像工作组的人知道我彻夜未眠,要让我睡
个懒觉似的。
迷糊蒙眬之中,我听见外面的院子里响起一些脚步声,有人出去了,又有人
进来了。我甚至听见了大许和吴刚的声音。他俩不是一起来的,一前一后。大许
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不像是他在说话。但即使他正常说话,我也不可能听清
楚。
他们似乎去了主屋,只是在进去和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他们和工作组的人打招
呼的声音。按理说,他们应该拐进牛屋里来看看我,但是没有。为此我有一点生
气,毕竟是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两年多的人,如今我不幸落难……当然了,我之所
以落难和他俩不无关系,愧于见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午饭后——当然是王助理他们的午饭后,我被带进了主屋。奇怪的是,王助
理并没有再提母牛和春耕生产的事。因此我想了一夜的驳辞毫无用场,甚至连翻
供的机会都没有。就像奸污生产队的母牛的事压根儿就不存在(也的确不存在)。
那么,这几天我被关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们不提母牛,我自然也不好提。王助理只是问我平时是怎么生活的?读些
什么书?关心和谈论些什么?他的样子就像和我拉家常。越是这样,我的神经就
越是高度紧张。
王助理问我是不是经常学习《毛主席语录》?我说是。这可是思想要求进步
的表示,不可以说不。王助理话锋一转,问我是否说过《毛主席语录》里有矛盾?
我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原来他们是冲这个来的呀。
" 什么矛盾?" 我故意装傻。
王助理坐直上身,抬起双手,将衣领上的风纪扣扣好。他说:" 他老人家说,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他老人家还说,严重的问题
是教育农民。你,罗晓飞,是不是说过,让知识青年去接受需要教育的农民的教
育,是非常矛盾的?"
这话我的确说过,并且还不止一次。我很想问问王助理,在他看来这两句话
是不是非常矛盾?一来我不敢得罪王助理,二来,王助理也不在乎是不是矛盾,
他只是问我有没有说过毛主席的话里有矛盾。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
王助理说:"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咱们接着来。你有没有说过,希特
勒的闪电战术很厉害?"
……
" 不吱声就是说过了,小七子,记下来。咱们再来。你有没有说过,江青同
志只能算毛主席的小老婆?"
……
" 你有没有说过,我国人造地球卫星上天没什么了不得的,人家美国已经登
上月球了?"
……
" 你有没有说过,人家美国人的日子比我们好多了,你宁愿去美国扫大街,
说就是要饭也比在中国强?"
……
" 你有没有说过,知识青年割麦子是无数英雄竞折腰?"
……
" 你有没有说过,下乡锻炼就是看谁能熬,憋得住,练的就是不跑马?"
我说:" 我没有说过!"
我总算是有了一些底气,因为这话的确不是我说的,而是大许说的。如果王
助理追问下去,我还可以说出具体的时间、地点,吴刚可以作证。我在心里反复
念叨着" 你不仁,我也不义" ,打算死死地咬住大许不放。可惜的是王助理存而
不论,他问我:" 那么,上面的那些话是你说的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