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知青变形记(40)
直到这时,我才感到了自己有某种义务,也才能支配自己的身体。我走到凉
车子的边上,坐了下来,伸过去一只手,开始抚摸继芳的脊背。那光裸的脊背一
阵痉挛,就像牛屁股试图驱赶苍蝇一样。可这是人的皮呀,上面没有粗硬的毛,
并且光滑无比。
我对继芳说:" 别哭,别哭……"
于是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和继芳没有用牛,而是用人的姿势" 交配" 了。我想起了邵娜说的这个词,
自然也想起了邵娜。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躺在身下的是邵娜,而不是继芳。黑
咕隆咚的,这样的想象并不十分困难。过了一会儿,我又觉得很对不起她们,既
对不起继芳也对不起邵娜。于是我便尽力从脑海里驱走邵娜的形象。
好在做这件事我完全外行,继芳始终在指点我。那老庄子上人的口音提醒着
她的存在,提醒我身下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来自何处。
至于继芳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继芳是否也想起了为国,把我当成他
了呢?
然后,我们就并排躺在一条破被子下面了。我的脚蹭到了席子上的破洞。枕
头很硬,我用手一摸,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枕头,不过是稻草下面垫了两块土墼。
床头一股异味儿,是汗臭、脚臭和烟油味儿混合发出的,自然还有稻草和泥巴的
气味。我心里想,这股味道不属于继芳。她的身体我闻过,不是那样的。继芳的
头油味儿说不上好闻,但也绝不难闻。这令人窒息的气味只能是为国留下的。
继芳显然闻不到,她已经习惯了。这会儿,她正用一只手在我的胸脯上抚摸
着。那手真硬呀,满是老茧,就像砂纸一样,但却异常温暖。我被它揉捏得很舒
服,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继芳先说话了:" 你们城里人细皮嫩肉的,比我们正月
子还要嫩呢。"
我说:" 不是我的皮嫩,是你的手硬。"
继芳马上缩回了手,藏进了被子里。
" 正月子是谁啊?" 我问。
" 我们伢子,三岁了,前年正月廿四生的。"
我不禁向凉车子的里面看过去,靠墙的地方黑乎乎的一片。" 他人呢?" 我
问。
" 说好了这两天他婶子带,正好断奶。"
我放下心来。我们" 交配" 的时候那孩子并不在凉车子上,不在这屋子里。
我说:" 三岁了还吃奶?"
继芳说:" 以后不给他吃,让给你吃。" 说完竟然不好意思起来,拖起被子
蒙在头上。
" 你说什么呢。" 我也笑了。
继芳从被子下面伸出脑袋:" 你们城里人不是兴喝牛奶吗?人奶不比牛奶好?
"
我说:" 人奶是比牛奶好,女人也比母牛好。"
" 不要脸!" 继芳说着把被子又蒙在了头上。
我突然发现,我们竟然在说笑——一个负案在逃的现行反革命和一个刚刚死
了丈夫的年轻寡妇。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我不由得长叹一声。
继芳继续唠叨:" 他大伯三个闺女,快四十的人了,还没个儿子,大闺女再
过几年就能嫁人了……"
" 他大伯是谁呀?"
" 为好啊。"
" 哦。"
" 他婶子是个泼妇,前些年为忠他妈被她骂得跳了河,幸亏被人捞上来了。
"
我不禁想起那个打大许耳光的妇道,原来就是她呀。
继芳说:" 兄弟两个干仗的事也是他婶子挑起来的。"
后来继芳就睡着了,发出只有男人才有的那种有力的鼾声。我也十分困倦,
但被继芳吵得睡不着,一时间思绪万千,想了很多。我回顾了这漫长而奇异的一
天,最后思路集中在礼贵递给我的那袋旱烟上。我觉得自己非常非常想抽上那么
一口。
于是我便下了凉车子,趿拉着地上的鞋子,去泥柜那边摸索,找烟袋。脚下
的鞋子就是从为国脚上扒下的那双,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大脚趾还故意寻
找了一下鞋子前面的破洞,直到脚趾从那破洞里穿了出来。我心里想,人家的女
人都睡过了,还在意这双鞋吗?
摸遍了泥柜内外,以及上面的木板,并没有找到烟袋。这时继芳的鼾声停了
下来。过了一会儿,她蓦然问道:" 你找什么?"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