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知青变形记(64)
那个年轻的医生走过来,告诉我说,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没有其他病人。晚
上我可以在这儿过夜。说完,他就带着一帮如花似玉的护士出去了。
我在继芳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夜,没有睡着。继芳让我上床来睡,
我死活不肯。后来她也不再勉强了。
继芳也没有睡着,而是和我说了整整一夜的话。她如此兴奋,我想不是因为
明天的手术,而是因为这张床。躺在这样的一张与凉车子天壤之别的床上,她又
怎么可能睡得着呢?继芳说:" 我们总算来对了,来巧了,不花钱,还有得吃,
有得住,有得看。"
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呢?是说她目中所见都是不曾见识过的吗?也是,此行
除了生孩子继芳见识过,其它的她都不曾见识过。就是生孩子继芳也没有见过剖
腹产呀。
第二天,继芳被推进了手术室。我被获准在一边看继芳生孩子。这并不是我
主动要求的,这点常识我还是懂的。就是老庄子上的人生孩子也很忌讳有男人在
旁边,说是很晦气。是那个年轻的医生问我:" 要不要看你老婆生孩子?"
我说:" 这不好吧?"
年轻医生说:" 要是你想看,我就去和领导说。"
没想到,领导马上就批准了。事后我才反应过来,八成是医院方面怕出事,
想让我现场做个见证。大概还有责任自负的意思。
于是我也进了产房。一个护士搬来一把椅子,让我在离手术床两米多远的地
方坐着别动。然后,就再也没有人理我了。
手术床上,继芳脱得一丝不挂,当然下身是用床单盖着的。继芳的胸前竖立
着一个支架,上面也担着床单——大概是怕继芳看见自己的肚子。此刻,那肚子
高耸在床上,好大呀,大得异乎寻常,就像那床上只有一个肚子,继芳整个人就
是那个肚子。不仅大,而且饱满,上面一丝皱纹都没有,肚脐眼几乎看不见了。
一帮医生、护士围绕着继芳,一概都穿着白大褂,还戴了白帽子和白口罩。
一个医生(也许是护士)拿出了针灸用的针,我吓了一跳,那针和当年邵娜练习
扎针用的针完全不同。邵娜的针最长也不过半尺,医生手上的针竟然有一两尺长。
像头发那么细,拿在手上由于自身的重量弯成了一道弧,银光熠熠直闪。我觉得
医生的手上就像拿着光线。
医生在继芳的光腿和肚子上涂上碘酒,然后将那根针刺进去。涂了碘酒的肚
子又黄又亮,就像是透明的。银针在薄如白纸的皮肤下面移动,皮肤被顶起,针
尖退回去,再次向前挺进。控制那针的是医生的两根白净的手指头。我真担心继
芳的肚皮会被刺穿,针尖冒出来,但是没有。直到那针一直没入继芳的体内,肚
子上只挂着一截针柄,医生这才住手。
继芳的肚子和腿上大概扎了有七八针,七八截针柄从不同的方向垂挂下来。
其间李书记和一个梳着小分头的人进来了一趟。李书记绕着手术床走了一圈,
在主刀医生的肩膀上拍了拍,大概是鼓励的意思。然后他吐了一口痰,抬起脚来
擦了擦,就出去了。小分头留了下来,从脖子上取下一部照相机,开始调焦距。
一个护士坐在继芳的头后面,用手按摩着继芳的太阳穴。手术过程中,她始
终轻声慢语地和继芳说着话儿。继芳的回答也一如往常。
护士:" 家里有几口人啊?"
继芳:" 三口,还有一个男伢子。"
" 马上你们就又有一个伢子了。"
" 那就是四口子。"
说完,两个人笑了起来。
继芳又说:" 要是算上他大伯一家,我们家就有九口子。"
" 哪九口子?说出来听听。"
" 我们两口子,加上两个伢子是四口。" 继芳边说边算账," 他大伯和他婶
子,他们家有三个女伢子,是五口,统共是九口子。"
护士夸奖继芳:" 你头脑很清楚呀,肚子疼不疼?"
" 不疼。" 继芳说。
这时候,继芳的肚子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手术器械落在盘子里叮当作响,
纱布一团一团地塞了进去。我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去了。好在
这是一把靠背椅,不是老庄子上的长板凳,否则就真的坐不住了。由于有支架遮
挡,这恐怖的一幕继芳是看不见的,否则的话她肯定会吓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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