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知青变形记(67)
" 还是用老范家的姓,不用他们的班辈,就叫范银针。" 继芳说。
" 范银针,范银针……" 我念叨着,努力想从这个名字里体会出某种我所不
能理解的深意。
最后,银针的名字还是李书记拍板的。当他听说我和继芳的分歧后,再一次
来到病房。李书记说:" 生姜太土,土得掉渣儿,当然是银针好啦,而且意义重
大!你呀——" 李书记抬起手来,猛地在我的后背上击了一掌," 虽然读过高小,
有一点文化,但真的没有女贫下中农的觉悟高,简直不能比!"
于是,我们的孩子就叫" 范银针"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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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书记特地从县委调了一辆吉普车,送我们回老庄子上。
到达大范大队部后,就再也没有公路往下面去了。于是我们就在大队部里等
着,范书记派人去一队喊礼九,让他赶着牛车来接人。司机被请进屋里,好烟好
茶款待。继芳抱着银针死活不肯从吉普上下来,直到礼九的牛车叽叽嘎嘎地进了
桥口。也难怪,从今往后,她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坐汽车了,能赖一时是一时呵。
消息传得很快,和礼九一起来的还有老庄子上的乡亲们,男女老少一大帮。
与其说来接继芳,还不如说是来看热闹的,看看我们是如何风光的。在大伙儿的
注视下,继芳很不情愿地下了吉普,我扶着她上了牛车。那些个家当,从木马摇
篮到煤油炉子以及锅碗盆勺、没吃完的营养品也都从吉普上被搬到了牛车上。
村上的人对我们不免刮目相看,都说这回我们赚大了,空身而去,回来的时
候不仅抱着一个大头儿子,还得了这么些东西。敢情下回生孩子他们也得去县城
的医院了,为巧他妈看来得失业。自然我们没有提剖腹产和针刺麻醉的事。
回到了久违的家里,继芳继续坐月子。从早到晚,来人不断,都是前来探望
继芳的村上的妇女,围着木马摇篮啧啧称奇。一拨人走了,又来一拨。继芳也不
知道疲倦,除了奶孩子,就是说那些县城里的新鲜事儿。她确确实实是风光了一
回。好在老庄子上的人迷信,男人是不能进月子房的,否则,来的人还会更多。
大伙儿看我的目光也有变化,不再那么奇怪了,而是充满了真心实意的羡慕。
为好一家更不用说。为好媳妇帮着照顾继芳,大闺女在边上递递拿拿。为好
则替我应付来客。他站在园子里,送往迎来,俨然是一家之主。看得出来,他非
常高兴,觉得很有面子,脸上有光。二闺女、三闺女领着正月子在两边的屋里屋
外窜进窜出,一个劲地疯跑着。两家人越来越像是一家人了。回首为国被为好打
死的往事,我真的不敢相信呀。
转眼到了中秋节,为好决定要拜月。
这天傍晚,我和为好把他家堂屋里的那张大桌子抬了出来,放在房子前面的
空地上,挨着井台。二闺女和三闺女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从屋子里端出一些
碗碟,放在桌上。那些碗碟里分别放着月饼、瓜子、咸鸭蛋、菱角之类的吃食。
与此同时,为好家锅屋上的烟囱火星直冒,风箱拉得哐啷直响——为好媳妇和大
闺女还在灶上忙活。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二闺女、三闺女竟然从屋子里端出了八
大碗,有鱼有肉的,桌子上都被放满了,简直比过年还要丰盛。看这架势,为好
一家忙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为好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小香炉。虽然是泥巴做的,但毕竟是香炉,有一个
插香用的" 肚子" 和三只脚。往八大碗中间一放,拜月仪式于是开始。
这时候,继芳抱着银针出现在为国家堂屋的门边,被为好媳妇瞅见,她问:
" 你咋出来了?月子里头是不能离屋的。"
继芳说:" 我早离屋了,我们是从县城来家的。"
为好媳妇一时语塞,竟然答不上来。过了一会儿她说:" 你出来干啥?"
" 我也要拜月呢。" 继芳说。
" 抱着伢子怎么拜?明年再说。家去,快家去!" 说着为好媳妇走过去,硬
是把继芳推回了房子里。
看她俩这劲头,哪里像是妯娌?简直就是母女。
为好领着一大家子对着一桌酒菜跪了下来。他和正月子跪在前面,后面是三
个闺女。为好媳妇将继芳推进屋里后,跑回来,也扑通一声在三闺女的旁边跪下
了。都跪好以后,为好变戏法一样地摸出几支香,抓在手上,另一只手上抓着火
柴。将划未划之际,看见站在一边的我,为好问:" 你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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