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知青变形记(77)
" 还是我们仁学聪明。" 我说," 你这个老把式,连个伢子都骗不过去!"
礼九不理睬我,他对正月子说:" 我告你一个办法,到学校跟人说这故事,
人家要是说醉死的,你就说是出恭掉河里淹死的,人家说掉河里淹死的,你就说
是醉死的。"
我不禁扬声大笑起来,骂礼九道:" 你这个老滑头!来来来,干了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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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我又去瓦屋找礼九。闺女卧在一摊稻草上,耷拉着脑袋。礼九端了一
只簸箕走过来,里面装的是捻碎了的豆饼。闺女睁开眼睛看了看,眼睛又闭上了。
立刻飞来了几只小苍蝇,停在闺女的睫毛上。礼九就把碎豆饼拿在手上,赶开苍
蝇,递到闺女的嘴边。闺女动都不动,看样子真的不行了。礼九十分不情愿地把
豆饼放回了簸箕里,手指伸进嘴巴里舔了舔。
我问:" 这回得了什么病?"
" 老病,没得救喽!" 礼九说着用树棍般的手指在脸上抹了一把,似乎在擦
眼泪。
看着这一牛一人,我心里怜悯顿起。
我点上烟袋,递给礼九。
礼九眼睛不离闺女,他说:"1949 年,它妈来到我们家,生下它就死了,福
爷爷让我好生照应咱闺女,东家说了这个话,我能不尽心吗?"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虽然我听过无数遍了,但还是问道:" 它妈以前是福
爷爷家的牛?"
" 嗯哪。" 礼九说," 公社成立以后,咱闺女就归了队上,但还是我喂它。
"
我没有再答腔。
" 它跟我一样,一辈子无儿无女,我还有个闺女呢,就是它。"
话说到这份上,也真够伤心的。礼九大概也感觉出来了,他从地上站起来,
对我说:" 走,我们外头去说话。"
我们从牛屋里走到瓦屋的院子里。礼九取下了他的烟袋,递给我说:" 你抽
我的。"
我接过烟袋,点烟的时候古井边上起了一阵旋风(老庄子上的人叫做" 鬼风
" ),把火柴吹灭了。那风冷飕飕的,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今年冬天你不走啦?
" 我说。
实际上,去年冬天礼九就没有走。前年,好像只走了个把月,他就病怏怏地
回来了。
礼九说:" 老啦,走不动啦,咱闺女又不见好。"
我心里想,他不走至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了我这个朋友。我很想对礼九
说:" 就算闺女死了,还有我呢。我会经常来的。" 可话到嘴边,到底没有说出
口。
这时候,村东响起了一阵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好不热闹。礼九说:" 我想起
来了,今天你们家有喜事,大闺女出门!"
" 是的呢,这会儿准备送新人了。" 我说。
" 你咋不在家里待着?跑到我这个肮脏的地方来?"
" 我怕热闹,就喜欢个清净。"
可不是吗?今天从一大早起,为好一家包括继芳就忙活开了,又是烧锅做饭,
又是打扮大闺女。嫁妆从新打的箱子里翻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我根本就没有
插手的地方。老庄子上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园子里从来都没有过那么多的人,
就是继芳生银针的时候也没有过。于是我悄悄地递给为好四十块钱,让他交给大
闺女,然后就溜了出来,到了礼九这儿。
礼九是个聪明人,意识到今天说闺女实在是不合适,他要让我开心。只见礼
九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横着画了六道杠,又竖着画了六道杠,画出一个棋盘
来。" 我们来盘六路洲。" 他说。
我说," 那敢情好。"
" 你走公棋走母棋?"
" 走公棋。"
礼九起身,走到那口废弃的古井边上,从井栏边抠了两团湿泥。走回来后将
其中的一团泥递给我。所谓的" 公棋" ,就是捏成尖状的棋子,母棋则是饼状的。
我们两个,一人的手上拿着一团泥,不断地从泥团上揪下一小块,捏巴捏巴,做
成公棋或者母棋的形状,然后按在" 棋盘" 上。
可别小瞧了这六路洲,下起来变化无穷,也其乐无穷。不一会儿,我们已经
完全投入进去了,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第一盘我输了,礼九建议再来一盘。我说:" 歇一下。"
两个人靠在牛屋的墙根一面抽烟袋,一面晒着太阳。" 说个故事听听。" 我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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