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节：温暖一生的“好爸爸”-采访瞿秋白与杨之华的女儿瞿独伊(8)

　　事实上很多人对他还是很有感情的。因为在平反过程中，就是中央文件还没
有出台之前，在1980年我发出了一个倡议，贺敬之、叶圣陶，他们都是认识我父
亲的，就是30多人的一个老同志座谈会，结果人们知道了，都来了，来了300 人，
当时我很感动。

　　我最感动的是茅盾也来了。茅盾那个时候刚出院，眼睛动了手术，推着车子
来的，因为我知道他的身体不好，就跟周扬说让茅盾先说话，因为他身体不好。
所以周扬讲话以后，茅盾说，文章我已经写了，这里我不多说了，我只有一个意
见，就是秋白给我们留下了很多遗著，他的政治论文由中央文献委员会来编，他
的文学方面编了一部分，但是不全，希望由文学研究会来编。

　　记者：您母亲在“文革”中遭受迫害致死。她身体一直不好，以前有肺病，
但是她凭坚强的意志，一直跟肺病作斗争，后来病就好了。但是“四人帮”把她
迫害死了。您是不是没有想到在解放以后自己的母亲还会被迫害致死？现在想起
来是不是仍然觉得不堪回首？

　　瞿独伊：那真的是不堪回首。

　　我母亲解放后先是在妇联国际部工作，然后担任妇联副主席，全国女工部部
长，党组委员，最后在“文革”中被逮捕以前在检察委员会工作。

　　我母亲1973年去世，实际上她只有三天自由的呼吸。“四人帮”把她逮捕，
关在秦城医院等地方，我给周总理写信，请求让我妈妈保外就医，但是保外就医
只有三天，所以跟她见面是很不容易的事。

　　“文革”的劫难使人太难过，多少好人，多少革命前辈都遭受迫害。

　　记者：听说您也遭遇了不少的坎坷。您1941年回国时，经过新疆，军阀盛世
才逮捕了你们，全体有150 人，有从苏联回来的，有红军留下的一些残疾的同志，
有盛世才从延安请来的共产党人，还有红军留下的原来年轻的小鬼，在那里学飞
行，我国第一批飞行员都在这150 人里。软禁以后，毛泽民、陈潭秋、林洁如三
位同志就被杀害了。您那时是不是也受了很多苦？能谈谈您的生活历程吗？

　　瞿独伊：我自己没有什么好讲的。

　　我1928年去的苏联，1941年9 月，我大学没毕业，英德战争爆发三个月我就
回国了，我和妈妈还有其他人通过新疆回国，被盛世才软禁，那时也有点出生入
死的感觉。

　　我们1946年回到延安，回延安被分配到新华社工作。后来在农科院工作了一
段时间，1978年回到新华社，“文化大革命”挨整就基本上没工作，蹲牛棚就蹲
了八九年吧，1968年蹲，1978年平反，回到新华社国际部俄文组后，就改改俄文
稿子。

　　解放后，我出国了，1957年才回国。1960年做新华社记者，我跟我爱人一起，
我爱人是职业新闻记者，他俄文不好，只能看不能说，所以我们两个人配合，很
艰苦。我们两个人创建新华社驻莫斯科分社，这是新华社第三个分社，第一个是
布拉格，解放以前就有，第二个和第三个就是平壤分社和我们的分社，现在已经
有100 多个分社。

　　我父母有贡献，我们本人都是很普通的干部，我能够理解人们想通过我了解
我的父母，但是我不愿意突出自己，我不太愿意见记者，前一段时间，采访我自
己采访得太多，所以我不愿意。

　　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我觉得这样才能对得起我的父母。

　　他（父亲）说过，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对谁都是很宝贵的，但是如果一个人
天天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他就会觉得他永远地年轻。我觉得对他也是这样，
因为他牺牲的时候36岁，在我的脑海里头他就永久地像这个照片里这样子的年轻。

　　瞿秋白是一个谜，他太博大太深邃，让我们看不清摸不透，无从写起但又放
不下笔。当我们只看他的事业，看他从容赴死时，他是一座高山，令人崇敬。他
就义时才36岁，可人们已经纪念他70多年，而且还会永远纪念下去。是因为他当
过党的领袖？是因为他的文学成就？是因为他的才气？是，又不全是。他短短的
一生，就像一幅永远读不完的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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