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鸿沟为界(4)

　　张良上前扶起汉王，在他耳边低声说：“大丈夫应当慷慨激昂，才可以鼓起
士气！不可如妇人状悲悲切切。”

　　刘邦止住了啼哭，扶着太公的车回到汉营。这时鼓乐齐鸣，汉军高呼万岁，
千万士卒的呼声，激荡在广武的山野间……

　　和平了！停战了！大家可以回家了！楚、汉两军将卒一片欢腾。

　　接着，侯公又带着刘邦的感谢信和停战协定草案来到楚营，项羽派出项伯为
首的代表团与侯公等会谈，敲定有关停战的各种细则。对于协定上载明的条件，
项羽很满意。楚汉双方，以鸿沟为界，将天下一分为二。但从地图上看，项羽占
有很大的地域。从广武山以东的地方往东南划一道斜线，一直延伸经中牟、通许、
太康、亳县，一直到涡阳，将中原分成东阔西隘的两个地区，楚国除了据有中原
的绝大部分以外，还有中原以南旧楚国的面积辽阔的楚地。

　　反过来，从地图上看，汉国所占的地区似乎比楚国狭小得多。只是从黄河南
岸的广武山向南，沿成皋、荥阳这一线以西的地方，但汉国的基地关中、汉中以
及巴、蜀，土地很辽阔，早已属于汉国，只是地图上没有全部画出来。

　　协定只划分了黄河以南的土地，如果把黄河以北的魏、赵、燕以及齐国的土
地算上，则汉国势力范围也相当大。因为项羽知道自己现在仍然没有能力将这些
地区从韩信手中抢过来，才故意大方的表示放弃。对刘邦来说，目前这个地区，
是由韩信统治着，只能算是间接统治的地方。将来他是否能够对这一地区加以运
用，还有待未来的局势发展而定。

　　但楚军帐中若干稍有眼界的人，仍然认为这次停战是不智之举。条约虽然划
给项羽很宽的地域，但在这片土地上，许多地方由彭越、英布等军事强人占据着，
卢绾、刘贾率领的汉军游击队也在楚军后方活动，韩信派出的灌婴军正威胁楚军
的都城彭城。在这种状况下停战，楚军依然像一只身处樊笼的梦猛兽。

　　但是项羽明白自己没有力量让这场战争支撑下去了，因此不顾部下的反对，
命令项伯在停战协定上签了字，加盖了楚国的国玺。侯公代表汉国也在协定上签
了字，将协定持归汉营，由汉王看过，加盖汉国国玺。然后，侯公又驰到楚营，
汉、楚双方交换了和约，停战协定就生效了。

　　根据协定，双方军队应该于停战的第二天撤离广武山，楚军回彭城，汉军回
关中。

　　第二天一大早，刘邦得到报告，昨夜楚军已全部撤离广武向东而去！刘邦赶
紧和张良等一起乘马来到前线，只见昔日楚军阵地的十里营寨，那连云般的帐幕，
那排排鹿寨，那高大的营门和哨楼，那如林的旗幡，那迎风飘卷的“楚”字大旗，
那万马千军一夜间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荒野，和几千座烧得乌黑的灶，像一只
只盲者的眼睛，默默地望着苍天。

　　只有风吹过山坡上大片大片被踏平的青草，扬起一片片破碎的东西，满地狼
藉。鸿沟的确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地方。千年后，一个唐朝诗人歌咏此地说：“相
持未定各为君，秦政山河此地分。力尽乌江千载后，古沟荒草起寒云。”

　　刘邦骑在马上，茫然回顾，默默无语，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一个和
自己打了几年交道的对手，扑打撕咬得血淋淋的，真的一旦撤手而去，顿时还有
一种强烈的落寞之感……

　　他当即下令，全体汉军撤离广武山，暂回成皋休整一个时期，然后决定去向。

　　楚军之所以撤退得这么快，是因为他们的确没有粮食吃了。有些营早已揭不
开锅，每天用野草充腹。因此，停战令一下，全体官兵急于撤离这个荒凉的广武
山，回富庶的彭城一带就食。但汉军的粮食有余，所以他们并不急着回关中。大
军撤回成皋后，刘邦宣布大宴三天，失去了制约的军队，有如溃堤的洪水。他们
到处抢夺城中老百姓的牛、羊、猪、狗、鸡，然后在野外燃起一堆堆篝火，烤这
些畜禽的肉吃，有些营把战马也宰杀了。到处都飘散酒、肉的香味，到处都看得
见喝得烂醉如泥倒在地上的士卒，有的围成团拿出这几天抢得的金银珠宝在赌博，
有的打架斗殴，有些营帐里还传出歌女的吟唱和浪笑声……几乎看不到岗哨。这
令张良想起了汉军占领彭城后的那些日日夜夜，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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