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鸿沟为界(5)
侯公这几天在汉营里受到大家的赞赏，人们纷纷传扬他仅凭自己三寸不烂之
舌，从虎口中救出汉王的父亲和妻子，兵不血刃，就使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退兵。
侯公满以为汉王会立刻召见他，重重地封赏他。可是一天天过去，却不见汉王传
召。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有一天，他实在沉不住气了，便来到了张良处，探问需不需要再向汉王当面
禀报？
于是，张良找个机会，向刘邦进谏说：“汉王，侯公奉命使楚归来，你有功
不赏，今后谁还愿意争着去建功立业呢？”
刘邦回答说：“没有说不封赏他嘛，你去替我宣布，就封他为……‘平国君’！”
张良问：“平国君？！这是什么意思？”
刘邦说：“我总觉得，对侯公这样的人不能不防，他唇枪舌箭，能言善辩，
连项羽这种人都能被说动，乖乖地照他所说的去办，真是太可怕了！所以我给他
一个相反的封号‘平国君’。‘平’者，颠覆之谓也。如果将他提拔重用，日后
我的江山就可能被他一张嘴颠覆，这就是我不想重用他的原因。”
张良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侯公使楚办成了这么两件经国大事，谁会想
到还引起了汉王的不满和忌恨。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真难啊！
他突然想起自己平日给刘邦所出的主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虽然他从来
没有感受到过刘邦对他的猜忌，二人相处感情很好。但他知道刘邦对军功最多的
韩信十分忌恨，韩信本人也向他倾诉过自己无端被忌的苦衷。刘邦甚至对十分忠
诚的萧何，也感到不放心。张良想到这里，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战争一结束，
他就要选择归隐之路……
第二天，他把这个封号转告侯公时，侯公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惨然一笑，
向张良深深一揖：
“张良先生，在下告辞了！”
几天后，汉营中流传着一个消息，侯公不知什么原因，拒绝了汉王的封赏，
第9节：回马枪(1)
第三章回马枪
敌之害大，就势取利，刚决柔也。
《三十六计第五计·趁火打劫》
吕雉回到汉营后，与丈夫刘邦团聚。俗话说，夫妻小别胜新婚。所以，在一
段时期内，她格外博得刘邦的怜爱。但吕雉并不是一般女人，近日来，她一直在
思考着一个大问题，就是在双方实施和约之际偷袭楚军，一举歼灭项羽。
对于项羽，吕雉怀有非常复杂的感情。她认为项羽是真正的男子汉，远远胜
过她的丈夫刘邦。特别是，她被楚军俘获后，项羽对她有不杀之恩，后来，项羽
还给过她优厚的生活待遇。人非草木，吕雉不可能把那一段历史忘掉。但把自己
对项羽的感情与丈夫的身家性命相权衡，孰轻孰重，她心中自然十分清楚。另一
方面，她在楚营中确实吃尽了苦头，因而日夜思索如何报复。她打算怂恿刘邦撕
毁和约，偷袭楚军，一举歼灭项羽。
刘邦一心想回关中，好好修养一下疲惫的身体，当几年太平王。可吕雉却不
断提醒他不要忘了项羽。她认为，这次停战，只不过是暂时的分治而已。由于眼
下楚军已陷入断粮缺草的困境之中，不能不暂时休战，等将来回到彭城以后，粮
食充沛、士饱马腾之时，楚军又会打回来的，到那时汉军将无招架之力。
“与楚军相比，汉军的战斗力确实是太弱了。”吕雉对刘邦说。
“是的”。刘邦说，“我作战赢不了项羽。项羽真是了不起，自从与他交战
以来，我刘邦就没有胜过他一次。但我决不抱怨，因为在一次次失败中，我都侥
幸地保住了性命。天不灭我，天不灭我，现在这个魔王终于被迫退兵了。”
“大王，双方撤兵，从此便可天下安宁了吗？”吕雉问道。
“你认为呢？”刘邦反问道。
“我看项羽迟早会卷土重来的。”吕雉道，“可眼下我们全军撤回关中，即
便是经过休养整顿，在第二次楚汉战争中也未必就可以取胜。”
“你认为该怎么办？”
吕雉十分坚决地劝刘邦说：“我认为目前是汉军惟一能够击败楚军的好机会，
我们不应坐失此良机。”
刘邦说：“这是背约呀，人家已遵约退兵，并且送回了太公和你，我们不能
不讲信义。”
“今日的情势，已不允许我们讲信义了。刘、项两家已经打了三四年，目前
虽暂时休战，但这两家必须分出高低，决出生死，决不能双方并存。”吕雉说。
刘邦陷入了沉思。他心中佩服吕雉的高见，但他心里也很清楚，回师追击楚
军，此役必须取胜，而不能有半点闪失，因为他确实再也输不起了。
刘邦这时真的面临一次生死攸关的决策。一千年后，唐代诗人韩愈在《过鸿
沟》一诗中感叹说：
“龙疲虎困割川原，亿万苍生性命存。谁劝君王回马首，真成一掷赌乾坤。”
第二天，刘邦拿这个问题与张良和陈平商量，令他意外的是，这两位谋臣的
见解竟与吕雉的相同。
张良说：“如今，汉王已经拥有大半个天下，诸侯们也都归附于你。汉王正
处于最好的时机。再让我们来看看项羽，他又怎么样呢？军粮快吃完了，士兵也
疲惫不堪，这不是要灭亡他的时候到了吗？到了这样的时候，不如抓住时机消灭
他！”
陈平说：“张良先生说得对，如果失去了这个时机，就等于养了一只虎来给
自己造成灾祸。等他缓过气来就为时已晚，请汉王当机立断！”
“这样不太好吧！寡人岂不是失信于人了吗？”刘邦说。
陈平想了一下，说道：“大行不顾细谨。不能为小信而毁掉了大业！”
“项羽被我们背约追击，一定十分恼怒，会回过头与我们进行决战，我们准
能赢吗？”刘邦问道。
张良说：“现在与项羽决战，胜负当然没有把握，但取胜的可能起码可占五
成。但如果等楚军回到彭城，养足精力，再联合诸侯来进攻我们。我们必败无疑，
那时我们君臣将死无葬身之地。”
陈平说：“现在惟一可以救大王及全军将士的，就是大王您的决心。”
“二位容我思考一下。”刘邦说。
刘邦送走张良和陈平，回到座位上，思潮起伏。项羽虽是他平生最大的敌人，
但原先他俩是结拜兄弟，二人并力灭秦，有一定的感情。在鸿门宴上，项羽没有
听范增的话杀他，就是出于兄弟之义。后来项羽没有杀太公和吕雉，也是出于这
个义字，说明项羽是个有感情的人，不是冷血动物。这次项羽主动送还太公和吕
雉，光明磊落，签约退兵。如果刘邦竟撕毁条约，乘人之危，回兵突袭项羽，的
确太缺乏义道了。
刘邦也知道，像张良和陈平之流，充其量只能算是谋士，不是政治家。对谋
士而言，最重要的是善使权谋，也就是在政治上和战略上使用欺诈行为。至于在
欺诈过程中，会伤害多少人，影响多少人，他们从来不会去计较。这种人只求目
的，不择手段，为了保自己的寄主，他们的各种阴谋手段无不用其极。但刘邦也
知道，他本人作为一个人主和政治家，做事必须有原则，要顾及到自己王者的形
象和身后的声名，这就是他独自在宝座上犹疑不决的原因。
刘邦正在犹豫不决之际，万不料这时吕雉从屏风后边转了出来。刚才刘邦与
张、陈二人的谈话她全听到了，她问刘邦打定了主意没有，刘邦把自己的心事向
吕雉和盘托出。吕雉听了，冷笑一声，指着刘邦的额头道：“刘季呀刘季，你这
个没有用的东西，在这种时候，还死死恪守妇人之仁不放，优柔寡断，坐失良机，
太没有男子气概了。老娘自嫁你之后，受你的连累，不知吃了多少苦。在项羽营
中，被囚数年，差点连命也丢了，现在项羽兵少粮尽，你不趁此天赐良机，扑灭
项氏，完成霸业，还待何时？难道你要老娘再吃第二遍苦，受第二遍罪不成？可
老娘这次脱险归来，诸事已由不得你了。”吕雉说完就呼唤传令兵说：“宣樊哙
将军进帐！”传令兵应命而去了，不久吕雉的妹夫樊哙进来了，吕后对他说：
“樊哙，立即下令，三军掉转方向，全力进攻楚军。”樊哙见自己的妻姐竟代表
汉王宣布如此重要的军令，有点莫名其妙，但见汉王两手一摊，未表示异议，他
知道自己的妻姐的手中已掌握了莫大的权力，他在暗自庆幸之余，便装模作样地
向汉王鞠躬说：“遵大王命！”便立即出帐传令去了。
不辞而别，隐居江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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