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叩马谏君王(1)

　　第四章叩马谏君王

　　凡战，若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兵势不利，彼或远来，粮饷不绝，皆不可与
战，宜坚壁持久以敝之，则敌可破。法曰：“不战在我。”

　　《百战奇略·不战》

　　当刘邦躲在固陵城内，受到项羽麾下的楚军来回围攻的时候，齐王韩信和王
后齐姜正坐在豪华的马车上，安闲地在王都临淄城中漫游。

　　当时的临淄城规模很大，是现在临淄城的二十多倍。都城由大小两个城圈组
成。小城在西南，是齐王和宫廷的所在，也就是宫城。宫殿位于全城的高处，有
许多巍峨的建筑，高耸入云，钟鼓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如同仙乐一般。整个宫
城周围有五公里。大城也即是郭，是居民区，还有手工业和商业集市区，大城南
北约四公里半，东西约四公里。手工业区光冶铁、冶铜作坊就有十余处，还有骨
器、玉器、陶瓷、纺织缫丝等作坊。最大的冶铁作坊占地四十多万平方米，有手
工业工人数千。全城最宽的大道可容六辆马车并头齐驶，贯穿南北。最繁华的商
业区“岳市”店铺近千家，出售各地的土特产、山珍海味和绫罗绸缎，顾客和商
贩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韩信和齐姜在骑兵开道、前呼后拥之中从宫城出发，首先游览住宅区，只见
街道整洁，住宅红墙绿瓦，十分清静肃穆，住在高楼中的贵妇和仕女由窗户中探
出身来，向齐王和王后挥手致意。御车驶入手工业作坊区，工匠们都停止手中的
工作，上街围观齐王和王后的风采。作坊的主人们都向齐王王后献上最精美的产
品。游罢作坊区后，进入商业区，更是热闹非凡，市民们不断高呼：

　　“齐王千岁！”

　　“王后千岁！”

　　面对如此兴奋热闹的场面，韩信心中思潮起伏，百感交集。少年时的漂泊情
景，经商时在齐地狄城所受的虐待，这几年的艰苦征战，风餐露宿，一幕幕接连
不断地出现在他的脑际。往昔的贫穷和艰辛真是不堪回首，一想起来他就难免心
中作痛！他忘不了在南昌亭长家乞食的日子，那时他是多么寒酸和可怜啊！连那
个庸俗不堪的妇人、亭长的妻子也对他白眼相加。他每天要看别人的脸色，饥饿
和寒冷经常威胁着他。他也记起淮水边漂母赐食给他时，他感激涕零的情景，以
及遭受胯下之辱时众人哄笑的场面。

　　当时的他决不会想到有今天这样的尊荣，他只希望有一个温暖的地方栖身，
吃饱饭就行了。可今天他已被封为齐王，拥有治理齐地的至高无上的权力！这种
今非昔比，迥然不同的强烈反差使他感到欣慰、振奋。可他又难免有几分不安：
当齐王是他自己提出的，并非出于汉王的本意，汉王虽暂时应允，以后会不会反
悔呢？

　　随从的人见韩信心事重重，便提出到稷下学宫去散散心。这个学宫在西门外，
是一座学术殿堂，建筑得壮丽宏伟，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战国时，那里集中了
各国的文人学士，专门讲学著书，多达千人。讲学者都是大夫，住在高门大屋，
学生皆喜欢吹竽鼓瑟，弹琴击筑，很是活跃。秦以后虽学者云散，不复有当年情
景，但看一看学宫的建筑，抒发一下思古之幽情，却也别有一番意味。韩信此时
已无心游玩，他晃了晃头，令侍从开道，拨转马头，回宫休息。

　　韩信到达宫中时，一侍卫上前禀报：“汉王派使者来见，已经等待多时了！”

　　韩信马上召见使者。使者将刘邦的一封信献给韩信，韩信打开一看，只见上
面写着：

　　齐王韩信陛下：

　　幸赖神灵福佑，诸侯多助，将士苦战，楚军灭亡，指日可待。汉家天下即将
建成。打天下非吾一人之力，得天下也不可由吾一人独享！每念及齐王对于大汉
的丰功伟绩，我常常感激涕零，不知如何封赏，自从齐王任汉大将军以来，领兵
定三秦，兼并河南、韩、殷等国，平西魏，擒魏王豹，攻下代地，井陉口平赵，
斩陈余，擒起王歇，臣服燕国，平齐，斩楚将龙且，等等等等，功劳难以尽书。
大汉之所以将得天下，大抵皆您齐王之功也。吾有一天能成为天下之王，乃您齐
王所赐也。吾现大功即将告成，但胜利果实吾一人不敢独占，不然天理难客，吾
愿与您共分天下。前者大将军自请王齐，已派张良往拜封之，然虽名为王，未分
划疆界，今将陈县以东至于大海，尽与齐王，望善治之。

　　汉王刘邦拜上。

　　韩信读后，大喜过望。他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待认
定此事确实无误时，他心中的激动无以复加。他觉得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他
现在成了既有封号又有土地的齐王。汉王的这一纸封书，在韩信的眼中，简直是
威力无比的神符，给他头上加上了一个金光灿灿的光圈。从此以后，贱民韩信成
了无比高贵的诸侯。可是谁赋予他这种无比的荣耀呢？汉王刘邦！他心中积压的
对汉王刘邦的种种疑虑和怨恨顿时一扫而光。蒯彻的劝谏也好，李木兰的万言上
书也好，在刘邦的一纸神符面前，都失去了任何意义。这是权势的无比威力在产
生奇效。蒯彻算什么？一个游方化缘的巫师。李木兰算什么？一个没有尺土之封
的番邦女子。他们的种种进言都是毫无根据的臆测，惟有汉王的这一纸封书才是
靠得住、过得硬的东西，因为它后面有汉王的强大权威作保证。世人只相信权势，
不相信世上还有比金钱和权势更宝贵的东西。韩信这时就陷入了这种错觉，十分
感激地对使者说：“汉王深明大义，胸怀坦荡，真是旷古未有。前蒙汉王封王并
赐王印，今又划定封地，令我感激不尽，终生难忘。请向汉王致意，转达我的衷
心谢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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