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垓下之战(8)

　　此时，中断了的楚歌声又起了。中间，有角声，在北风中，角声呜咽，直浸
人心。

　　项羽皱皱眉，将杯中酒饮尽。于是，他们两人同时倾听楚歌，同时回忆着烽
火中的往事，又同时想念已失去了的时光。

　　“虞姬，我喝了这一杯酒，今后，我们怕不容易再有这样的时机了！虞姬，
我若战死了，你不须为我守节，任嫁他人……”

　　“大王！”她努力打断他的话，终于，扑入霸王的怀中而哭泣。

　　项羽搂住她，将酒倾入她的口中，低沉地叫出：“虞姬啊！有兴必有亡，我
兴得快，也亡得快，虞姬，虞姬，诸侯负我，天亡我楚……非战之罪……”

　　项羽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冰块塞入她的口腔，她感到彻心的寒冷。
“诸侯负我，非战之罪“这几个字，在她的思维中旋转着，她好像被压榨着，欲
哭无声！

　　过一会儿，虞姬振作起精神，劝项羽道：“大王啊！夫君！目前虽然四面楚
歌，楚地尽失。可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麾下尚有数万人马，只要能
冲出重围，就有可能重振旗鼓，卷土重来，夺回西楚江山。”

　　项羽十分痛苦地说：“晚了，虞姬，晚了，兵败如山倒，这两万残余的人马
也保不住了。”话未说完，有军士闯入大帐急报，说各营将士都纷纷逃散，就连
大将季布、丁公等也不知去向，项羽闻听后说道：“这些弟兄们跟随我多年，饱
受鞍马征战之苦，我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对不起他们，现在让他们各自逃
生去吧。不要拦阻。”

　　接着，项羽命厨下将目前尚存的全部酒食尽数拿出来，令帐下将士，大家开
怀畅饮。项羽走出帐外，对将士们说：“大家今日可以尽量，但不可太醉，这是
你我同饮的最后一杯酒。请！”

　　项羽说着，率先又干了一大杯。接着又说：

　　“饮罢酒之后，大家可以各自选择道路，逃离垓下，逃出去吧！”

　　项羽又转入帐内，看着满面泪痕的爱姬，也不由悲从心中来，落下了几行热
泪。俗话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与麾下的将士告别容易，与这个生死相随的
美人告别就较困难了。虞美人精通音律，能歌善舞，全身雪白，出身高贵，乃周
朝虞侯的后人，从小被掳入秦宫。虞姬坚贞不屈，被囚入地牢中，项羽冒着阿房
宫的大火，把她从地牢中救出来。从那时起，项羽始终把她带在身边，现在要与
她永别，项羽一颗心都碎了。他一手拔剑，一手扶着虞美人，用他那沙哑沉雄的
歌喉慷慨悲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昂起不屈的头，血红的眼里泪光闪烁，一位叱咤风云，可敌万人的英雄，
此时热血沸腾，打开了感情的闸门，任不平的心潮如惊涛骇浪般喧泻。

　　他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头，任热泪纵横流淌。虞美人的双眼哭得通红，她也用
泣不成声的哽咽的歌喉唱道：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虞美人的歌喉凄厉婉转．声声动人。在中国历史上最为悲壮的战场上，一对
身陷绝境的英雄和美人，竟然在此时此境演唱了一首既悲壮又凄切的男女二重唱，
成为流传千古的旷代绝唱！

　　左右随侍的军卒侍女皆痛哭失声，谁也不忍看项羽和虞姬痛心疾首的面容。

　　这时，将军周兰、桓楚、项伯等入帐报告说：“数万楚军，大都逃散，但尚
有千余军士在帐外，愿与大王同生死，此外还有上千伤病员和老弱妇女，请大王
发落！”

　　项王对项伯说：“叔父，您明天早晨，带领伤病员和老弱妇女去投降刘邦，
您与刘邦是姻亲，张良是您的生死交，谅必不会杀您，这些伤病员就拜托您保护
了。”又转过来对桓楚、周兰说：“你们从千余志士中挑选八百骑士，明晨我带
他们往南突围，其余志士，发放重金，让他们自寻出路。”

　　这三人领命去了。项羽回顾虞姬说：“天快明了，我当冒死突围，情势险恶，
无法携卿同行。卿十四岁侍我，随我五载，今已十九岁了。寡人此去，生死难卜。
寡人派一队铁骑掩护你出营，到一农家隐藏。你如能保住性命，我此去若命运未
尽，今后我们还能相会。”虞姬泣泪哽咽说：“大王，你错了。臣妾生是大王的
人，死是大王的鬼。大王不能把臣妾抛弃在此。”项羽温语安慰她说：“你不要
害怕。你容色绝世，即使落入刘邦之手，他也决不会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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