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魂断乌江(5)

　　这也是一次自杀性的战争，二十六名壮士都视死如归，誓与项王同死，决不
厚颜偷生！战争开始时，饱经战阵的项王带着二十六名人生终点站的伙伴抢先占
领了一座居高临下的小山，山上怪石磷磷，满布一人高的灌木丛，地形十分险要
崎岖，骑兵乘马上来，根本发挥不了冲击的力量。汉军骑兵只好下马步战，他们
执着近战兵器，向山上冲锋，漫山遍野，都是汉兵，口中还大声的喊：

　　“得项羽头，封万户侯！”

　　项羽命令每个人都藏身于巨石之下，这样进可以攻敌，退则三面皆有依托。
他把部下二十五人分成五组，每组五人可以各自为战，也可以互相支援，而以中
间一人为核心指挥调配。项王本人则居中，位于五组中间指挥。这个阵容叫梅花
阵。

　　汉军进入了梅花阵，就像进入了深不可测的黑森林，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遭
到击杀和围杀，等到他们人多围上去时，敌人又钻入石缝或灌木丛中，仿佛鬼魅
般消失。

　　就这样，二十六个人和数千汉军整整捉了两个多时辰的迷藏，遍山雪地都是
汉军尸首。

　　但二十六人终究寡不敌众，他们没有战马，不能跑得很快，大都被弓弩射中，
流血过多而死。有些则被汉兵的长矛刺中要害而身亡。

　　最后只剩下项王一人，他一口气杀了敌军数百人，但他身上也受了十余处伤。
有被刀劈剑刺的，也有受戟或矛刺中的。他由于失血过多，头开始眩晕了，自己
明白这已经是力尽的虚脱现象。忽然，他在包围的人群中发现自己的一名老部下，
现任汉军骑司马的吕马童。他指着他叫着，敌人此刻都肃静了起来。

　　“……吕马童，你不是吕马童吗？我认得你。你穿戴的盔甲是我送你的，是
我从前穿戴过的东西。你是我的老朋友，我现在再送你一点最后的礼物罢。我听
说刘邦悬着千金的赏格，购我的头首，得到我的首级的还可以封万户侯，你从前
对于我是有过好处的，我现在就把我这个首级送给你罢……”

　　吕马童见故主辨认出自己，一时感到十分羞愧，便转过身去，背朝项羽，但
却偷偷告诉另一汉将王翳说：“他就是项王！”

　　项羽言毕，拔剑自刎。一时间，鲜血喷涌，染红了周围的土地，然而尸首却
屹立未倒。

　　天地晦冥，风云变色，群雁悲鸣，江水呜咽，似在为英雄的死去而悲悼。

　　汉军将卒给这幕情景威慑住了，大家怔怔地望着，无人敢移动一步。

　　半晌，王翳首先转过神来，跳下马来，一把从地上拾起项王的首级，高兴地
喊着：“我得到项王首级了！我可以得封万户侯了！”

　　别的汉将也都醒过神来，纷纷上前争夺尸首，其余汉骑也都上前抢夺，竟自
相残杀起来，死了数十人。最后是把项王的尸首分得五零四碎。抢着一片肢体的
就像抢得了一片残骨的饿狗一样，各自回头跑。

　　项王的首级面带微笑，似乎在暗示自己死后还能杀人。

　　转瞬之间，这些汉军都骑马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雪又下大了，没有多久就掩盖住这些新战死者。他们活着的
同伴急着回去领奖赏，没有时间和心情来掩埋他们，冰雪暂时代替他们的同胞完
成这项工作。

　　再过几天，雪将掩盖住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战争丑恶，就像什么事都未曾有过
一样。

　　只有吹过山间和原野的风，将会永久吹下去。

　　乌江的呜咽，亘古永不止息。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这是宋代著名女词人李清照对项羽慷慨悲壮之死献上的一首深情的颂歌。作
为一个失败的英雄，项羽确有值得歌颂的地方。

　　他少有大志，二十四岁随叔父项梁率八千江东子弟兵渡江北上，并很快成长
为秦末农民起义军中叱咤风云的伟大统帅。在三年反秦战争的艰苦岁月里，他始
终活跃在战斗的最前线，同秦军进行最激烈的战斗，在公元前207 年底至前206
年初的巨鹿决战中，他作为义军的最高统帅，破釜沉舟，义无返顾，率领着十万
起义军将士，消灭了秦军主力，从而最后改变了敌我力量的对比，决定了秦皇朝
灭亡的命运。如果说，在秦末农民战争中，陈胜的首义之功不可没，那么，项羽
的卓著战功亦将彪炳日月，永垂青史。项羽以农民起义军的英雄领袖开始了自己
的政治生涯，以巨鹿之战达到了自己事业的辉煌峰颠，以自封的西楚霸王导入蹉
跎岁月，以垓下东城的鏖战而慷慨悲壮地走向坟墓。但是，即使在生命即将结束
的时候，他犹不失英雄本色，令后人为他的命运无限惋惜。例如唐朝杜牧的《题
乌江亭》一诗就大有怜惜项羽放弃自救之意。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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