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魂断乌江(6)
胜败兵家事不可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亭长把船划到了对岸，靠在码头上。自己先上岸，把船在桩上系好。然后把
马拉上了岸去，回头又把钟离昧背上岸，费了不少努力，把他扶上马背。
亭长给钟离昧荷着长矛，拿着盾牌，领着骑在马上的钟离昧向岸边的一座小
山走去，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一处乡间土屋前，亭长敲了敲
门，一个身体高大健壮的老人打开了门，老人也是黄发碧眼，皮肤白皙，不像本
地人的样子。
“舅舅，”亭长说，“这是鼎鼎有名的钟离昧将军，他腰上受了伤。”
“哦！”舅舅应声道，连忙跑到马旁，帮助亭长把钟离昧从马上扶下来。
钟离昧被挽扶进屋，安排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屋内正有炭火，温暖如春。
钟离昧举目环顾四周，见室内陈设简单，但堆满了老虎和云豹的皮。
舅舅问亭长说：“项王呢？怎么不见他来？”
“项王他……”亭长提起项王就眼泪盈眶。“他死活不肯渡江，此刻必定战
死了。”
“唉，项王真是一位英雄好汉。”舅舅赞叹说。
钟离昧听他们说起项王，便激动起来，呼喊着说：“项王！项王！我们这些
不中用的将领误了你，使你在垓下遭到惨败，我们该死，项王，请你等着我，我
就来了。”
他用力把腰间的宝剑拔出了鞘来，似乎要自杀。亭长和他的舅舅一齐把他的
手挽住，劝他不要做此无益之举。
“钟离昧将军，你不要寻短见。”亭长劝着他说，“这于人于己都没有好处。
你应该利用你的后半生，多做些对老百姓有益的事情，这才是对项王最好的纪念。”
过了一会儿，亭长又开口说：“钟将军，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是乌江亭长吗？”
“钟离昧将军，我现在对你说出真话罢。”亭长镇静地说着，“我并不是什
么亭长，此地的亭长听见要打仗，早已跑了。我是韩信手下的一员将领，名叫李
木兰。今天我把精明的项王也骗过了，他原本是见过我的。”
“啊，你就是韩信麾下有名的女将李木兰。我知道你惯于女扮男装。今天我
看见你的样子就有点生疑，但又不敢随便说破。啊，你就是驰骋沙场、所向无敌
的李木兰，韩信的得力助手，这么说，我们是敌人了。”钟离昧说着，又动手拔
剑，但被李木兰制止。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现在是朋友。”李木兰说，“今天我到渡口接项王渡
江完全出于一片至诚。我想把项王接到江东来，辅佐他东山再起。我的计划是：
学习越王勾践的榜样，十年生育，十年教训，开发江东，凭藉长江天险与刘邦对
抗。其实，江东并非只有几十万人，江东与整个江南是连在一起的，地域包括洞
庭湖与鄱阳湖一带；只要我们把这些地方全开发起来，二十年后，江南可建成一
个泱泱大国，然后再北伐，灭掉刘邦的汉国，则大业可成。可惜今天项王不听我
的劝告，我的这个计划永远也不能实现了。”李木兰说完，露出很难过的样子。
“对不起！李将军，刚才错把你当成敌人了。其实，从今天你的举止言谈以
及对我无微不至的帮助，我就深深感到，你是一个好朋友，没有危害我的意图。
我与韩信也有交情，他在项王队伍里时，他在我掌管的支队中服务，我们过往甚
密，结成莫逆之交。如今韩信青云直上，战功彪炳，掌握汉国全部兵权，正值红
得发紫之时。我感到疑惑不解的是，你作为他的最亲信的部下、参佐和至交，为
何脱离了他，到江边来拯救项王呢？”
“这其中有一个缘故，让我细细告诉您吧。”李木兰就把自己劝谏韩信不要
参加攻打项羽的事叙述了一遍。“可是韩信听不进我的劝谏，一意孤行，他协助
刘邦灭了西楚国，这对他自己不但没有好处，反而大大有害。他很快就会成为刘
邦首先消灭的对象。诛灭异姓王是刘邦这个阴谋家的既定方针。我为了缓解这种
危害韩信的局面，便动了辅佐项王，在江南重建西楚国，与刘邦对立的念头。这
么一来，刘邦就不敢对韩信下毒手了。因而也间接救活了韩信。唉，可惜我的谋
划功败垂成，现在项羽的悲剧已经完结，只能坐看韩信的悲剧发生了。”
“李将军不要灰心，我们可以立刻回江北去，协助韩信利用自己手中的兵权，
打败刘邦，建立一个强大的齐国。”
“晚了，晚了，不几天刘邦就会夺了韩信的兵权，和上次在修武夺军一样。
然后刘邦又会褫夺他的齐王封号，进一步收拾他。我对他这人已完全绝望了。哀
莫大于心死，我与项王一样，雄心已死。今后我决心下海为商。我的舅舅经商多
年，走遍了许多国家，我现在做他的助理。”
木兰舅舅插嘴道：“好了，木兰，你让钟将军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要再多发
议论了。事已至此，议论无益。钟将军的伤应该好好治疗一下，老朽多少懂得一
点医术。”
木兰舅舅用烧酒洗净钟离昧的伤口，给他敷上草药。又给他服用一些可消炎
的药物。钟离昧的伤日见好转，半月后，即可下床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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